200:開球
他心裡有自己的算盤。一上午和關罄繁約會,說實話挺痛苦的,比跟虞佩那只嘰嘰喳喳的小鳥待在一起還累。虞佩至少只是話多,心思單純,哄兩句就開心了。關罄繁不一樣,她不按常理出牌也就罷了,還特別喜歡指揮人、安排人。他雖然不打算上節目談戀愛,但也不代表他能接受別人對他頤指氣使。或許這是關罄繁的能力和身份帶來的強勢,他理解,但這和他磁場不合。現在能跟蔣明箏一組,也算是撥亂反正了。關罄繁嘛,還是留給隋致廉去對付吧,兩個霸總強強聯合,挺好。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向蔣明箏,換了個輕鬆的語氣:「你平常主玩甚麼?」他剛才瞄了一眼蔣明箏打的那兩桿,動作流暢,發力乾淨,不像是新手,「黑八還是斯諾克?」
「都會一點,不精。」蔣明箏用巧粉擦了擦桿頭,語氣隨意,「九球玩得比較多。」
她沒說出口的是,大學在台球廳兼職那會兒,她被迫學會了不少玩法。賺錢嘛,不寒磣。除了家教,台球陪玩這種灰色地帶的錢她也賺過,九球是最常被客人點的項目,打得多了,自然就熟了。
關罄繁見蔣明箏和陳慎聊得熱火朝天,兩人湊在球台邊有說有笑,儼然一副默契搭檔的模樣,不由得挑了挑眉。她端著咖啡杯,慢悠悠地踱到隋致廉身邊,故意找了個攝像機的死角站定,背對著蔣陳二人,然後用胳膊肘輕輕戳了戳隋致廉的手臂。
「嘖,不行啊,隋致廉。」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里帶著一種欠奉的調侃,像是在評價一場勝負已定的比賽,「你的女嘉賓好像和別人在一起更開心唉。」她偏過頭,目光在隋致廉緊繃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沒辦法嘍,你今天只能和我組隊了。委屈一下,隋大班長?」
隋致廉沒有接話。他握著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紙杯壁被捏出一道淺淺的凹痕。他看了一眼球台那邊,蔣明箏正彎著腰瞄准一顆花色球,陳慎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端著咖啡,嘴裡還在說著甚麼,逗得蔣明箏直起身來笑著搖了搖頭。那畫面和諧得刺眼。他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
「你到底想乾嘛。」
「尋你開心,找你不痛快。」關罄繁答得飛快,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她喝了口咖啡,然後轉過頭,朝蔣明箏和陳慎的方向招了招手,提高了音量,「哎,兩位——」等那兩人的目光看過來,她才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隋致廉說了,玩2V2追分,輸了的那一組請全攝制組和嘉賓吃飯,外加自動退出下一次約會選嘉賓的權利。怎麼樣,敢不敢接?」
話音落下,整個三樓的空氣都安靜了幾秒。蔣明箏握著球桿的手頓住了,陳慎端著咖啡杯的動作也停在了半空中。兩人對視了一眼,然後又同時看向隋致廉,隋致廉站在原地,面無表情,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看著關罄繁,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我們沒問題。」陳慎搶先回答了,語氣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他不想再和關罄繁組隊,一秒鐘都不想。「你有問題嗎,明箏。」
明箏。
蔣老師變成了明箏。隋致廉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變化。如果沒記錯,他記得一開始陳慎並不喜歡蔣明箏,第一次男選女環節,他不想選她,甚至言出曖昧、鄙薄揣測。上午在集合點見面時,陳慎看蔣明箏的眼神還是那種禮貌而疏離的打量。而現在,他已經能自然地叫出她的名字了。
「沒問題。」
蔣明箏答得也很快。她也不想再和隋致廉組隊,所以今天她必須贏。她不清楚關罄繁和隋致廉的實力深淺,但陳慎的底她已經摸出來了,很專業。光是看他握桿的姿勢和走位的習慣,就知道這是個經常泡在球房裡的人。有他在,勝算不小。
「你的女嘉賓好像很想贏哎。」關罄繁側過頭,用只有她和隋致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種看好戲的愉悅,「那你今天要放水嗎?」隋致廉沈默了一秒。然後他伸手抄起身側球台上的台球桿,指尖扣住桿身,手腕一轉,將球桿穩穩地握在手中。他抬起眼,看向關罄繁,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量。
「我不喜歡輸。」
他頓了頓,垂下眼睫,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球桿尾部的皮頭,像是在確認手中的武器是否稱手。然後他又抬起眼,這一次,他的目光越過關罄繁的肩膀,落在了球台對面那個正低頭和陳慎說話的女生身上。
「也不想和她下一次約會分開。」
說完這句話,隋致廉 沒有再等關罄繁的反應,徑直走向球台。那件燕麥色的連帽衛衣隨著他的步伐微微晃動,寬松的版型勾勒出肩背的輪廓,少了幾分西裝的拘束,反而襯出一種平日里被掩蓋住的野性。
「如果不想玩2V2追分,可以換。」
他走到球台前,彎腰,將球桿擱在虎口上,試了試台泥的摩擦力。下一秒,他出手了,沒有多費時間瞄准,更沒有猶豫,徬彿那顆白球已經在他的腦海中預演了一萬遍軌跡。桿身送出,一聲脆響,白球精准地撞向目標,兩顆花色球應聲落袋,一前一後,乾淨利落。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兩顆進洞的球一眼,徬彿那不過是呼吸一樣理所當然的事。他直起身,用巧粉不緊不慢地擦拭桿頭,動作從容恣睢的甚至有些輕狂。
整個三樓的空氣都安靜了片刻。那種與這身休閒裝扮格格不入的壓迫感,從他身上無聲地瀰漫開來。加上他剛剛那句話,蔣明箏握著球桿的手指微微收緊,陳慎端咖啡的動作也頓了一下。
隋致廉擦完桿頭,抬起眼,目光越過球台的綠色絨面,直直地落在蔣明箏臉上。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重量:
「要換模式,或者換隊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