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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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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比較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連嘉煜看著熄屏的手機,忽然嗤笑了一聲。那聲笑里帶著三分荒唐、三分自嘲,剩下的全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他是真沒想到,他媽居然有一天會和隋致廉站在同一戰線上,聯手編了個謊來糊弄他和他爸。更可笑的是,他還真上套了。其實只要一個電話打給隋致廉,這個拙劣的謊言就會不攻自破——他甚至已經在通訊錄里翻到了那個號碼,拇指懸在綠色的撥號鍵上方,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不知道這通電話該打給誰。打給他媽?質問她為甚麼要幫隋致廉騙自己?打給隋致廉?問他甚麼時候跟他媽關係好到可以聯手演戲了?然後呢?問完之後呢?他忽然覺得自己這股怒氣來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跟隋致廉爭寵這種事,想想都覺得幼稚。而且他很確信,在他爸媽那裡,他比隋致廉重要得多——如果隋致廉真的那麼重要,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會有他連嘉煜。

可他依然覺得不痛快。

那種不痛快說不上來是甚麼形狀。不是疼,不是怒,更像是一種悶在胸腔里的潮氣,散不掉,也吐不出。他從小就被這股潮氣裹著,習慣了,甚至有時候會忘記它的存在。但它從未真正離開過——總是在他最放鬆的時候漫上來,提醒他:你不該這麼高興。

今天拍攝不算緊,試完戲就被司機載回了公司。公司樓上有間舞蹈室,落地鏡、木地板、音響設備一應俱全,是他自己要求的裝修方案。可他不想上去。一個人在鏡子里對著自己跳舞,跳到渾身是汗也沒人看,太沒意思了。他就這麼窩在後座,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然後收到了韓響發來的那段視頻。這下好了,連無聊都省了,直接升級成不爽。

他靠在座椅上,盯著車頂的閱讀燈發呆。暖黃色的光照在他臉上,睫毛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他不想承認自己在介意甚麼,可他心裡清楚得很。

隋致廉從小就是那個能坐在爺爺身邊的人。逢年過節,家裡的宴席上,爺爺左手邊的位置永遠是留給隋致廉的。那不是隨便安排的座位,那是連家幾十年來的規矩——那個位置代表著認可,代表著「這個孩子將來是要接班的」。親戚們端著酒杯過來敬酒,目光越過他,笑著對隋致廉說:「致廉,以後集團可就靠你了。」隋致廉便端著茶杯站起來,禮貌周全地回應,姿態得體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而他連嘉煜坐在桌尾,挨著幾個還在玩手機的表弟妹,低頭扒著自己碗里的飯,假裝沒聽見那些話。

他當然知道為甚麼。隋致廉姓隋,隨的是奶奶的姓。奶奶是連氏集團的奠基人之一,當年和爺爺一起打下的江山,集團上下都知道「連隋不分家」。那些跟著爺爺出生入死的老臣,看著隋致廉長大,眼裡全是「這是自己人」的親暱。他們叫他「小隋總」,語氣里帶著一種天然的歸屬感,徬彿隋致廉生來就是他們中的一員。而那些姓連的老臣呢?他們對隋致廉同樣恭敬,因為隋致廉不僅是隋家的血脈,更是連爺爺親口認定的嫡孫。兩邊的人都護著他,都把他當作未來的掌舵人。而他連嘉煜呢?他只是「連家的二小子」,一個跳舞的,一個在娛樂圈里拋頭露面、不太著調的年輕人。沒有人對他有惡意,但也從來沒有人覺得他能坐上那把椅子。

隋致廉讀書也好。不是那種熬夜苦讀的好,是很輕鬆的好。他似乎天生就知道怎麼應付考試,怎麼討老師喜歡,怎麼在所有需要「優秀」的場合恰如其分地表現出色。而他呢?他成績普通,扔進重點中學的排名表裡,前五十找不到他的名字,後五十也找不到,就那麼不上不下地卡在中段,像一塊拼錯了位置的積木。老師對他的評語永遠是「聰明但不努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不努力,是努力了也只能到這個程度。如果他沒有走上藝術這條路,沒有靠跳舞和演戲闖出點名堂,他現在大概就是那種花一筆錢送去國外、混個野雞大學文憑、回來在自家公司掛個閒職的富二代——所有人心裡都是這麼想的,他也知道。他甚至想象過那個平行時空里的自己:穿著不合身的西裝,坐在會議室後排,開會時不敢發言,下班後無所事事,靠著家族的面子在圈子里勉強維持體面。那個畫面太清晰了,清晰到讓他後背發涼。

而隋致廉呢?隋致廉永遠是隋致廉。他可以坐在爺爺身邊陪他下棋,可以在董事會上被那些老臣圍著請教意見,可以在家族聚會時理所當然地接受所有人的注視。他甚麼都不用爭,因為他生來就擁有了一切。而他連嘉煜呢?他拼死拼活練舞練到膝蓋積水,不過換來一句「這孩子跳舞還行」;他在劇組熬了三個月拍完一部戲,回家吃飯時爺爺只會問一句「累不累」,然後話題又轉回到隋致廉最近談的那個項目上。他不是不被愛,只是那種愛里總帶著一層淡淡的、無法穿透的距離感。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他——看得見,但不夠清晰。

他甚麼都佔了。事業、地位、那些老臣的擁護、長輩的偏愛,甚至連他媽都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他那一邊。他明明已經擁有了那麼多,為甚麼還非要來搶他那一份?

那是他的媽媽。

不是隋致廉的媽媽。是他的。

是那個在連家這個人人講究含蓄克制、愛要藏在規矩後面的大家族里,唯一一個從不掩飾對他偏愛的人。連家的人表達愛意的方式是迂迴的,是過年時多包了一個紅包壓在茶杯底下,是出國回來隨手放在玄關的一盒茶葉,是飯桌上輕描淡寫的一句「最近辛苦了」。所有的關心都得包裹在一層得體的外殼里,不能太濃,不能太燙,否則就顯得失了分寸,沒有連家人的體面。

但他媽不是。

他媽是那個會在所有人面前,大大方方地把他愛吃的那盤菜轉到他的方向的人。是那個在家庭聚會上,所有人都圍著隋致廉問學業和項目時,她會端著茶杯走過來,旁若無人地問他「今天吃飽了沒有」的人,是永遠會堅定守在他身邊的人呢。

她從不掩飾自己的偏心,也從不在意別人怎麼看。

那是他的媽媽。是那個他小時候發燒,她不讓傭人插手,自己搬了一把硬木椅子坐在他床邊守了整夜、天亮時旗袍壓出了深深褶皺的媽媽。連家的規矩是孩子生病自有家庭醫生和保姆照料,母親不必親自守夜,更不必親手端水遞藥——那是「失了身份」的事。

可她偏不。她就那麼坐著,每隔半小時探一次他的額頭,毛巾涼了就換,水涼了再倒,一整夜沒有合眼。第二天早上他迷迷糊糊醒來,看見她還坐在那裡,旗袍的下擺皺成了一團,頭髮也有些散了,可她看見他睜眼,第一句話是:「餓不餓?媽媽讓廚房給你煮好吃的,今天可以吃一個小蛋糕哦。」

那場病好了之後不久,她就帶著他和他爸,再一次、徹底搬出了連家老宅。

沒有爭吵,沒有摔門,沒有任何一場轟轟烈烈的決裂。她只是在一個尋常的下午,收拾好了行李,牽著他的手走出了那扇雕花銅門。他那時候還小,不懂這意味著甚麼,只覺得新房子里的陽光比老宅亮堂許多。長大後他才慢慢明白——她是在用那座宅子里的人最能聽懂的方式告訴他們:我的兒子,不需要在那個壓抑的環境里長大。他可以不用看長輩的臉色過日子,不用在飯桌上練習察言觀色,不用為了討誰的歡心而學會收斂自己的光芒。他只需要做她自己養大的孩子。

她選擇了他。不是隋致廉。是她連嘉煜。兩個都是她親生的,可她選了他。

關於老宅的記憶很短,短到他幾乎拼湊不出幾幅完整的畫面。但後來從傭人零零碎碎的閒聊里,他拼出了一些他從未親眼見過的往事——他媽生下隋致廉後,在連家老宅住了兩年,後來不知道為甚麼留下隋致廉後就帶著他爸搬了出去,直到懷了他,連家為了照顧孕婦,才又把一家三口接了回來。也就是說,他出生之前的那幾年,媽媽曾經短暫地離開過那座宅子。而他的到來,讓她回去了。可那場病之後,她又一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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