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賣腐天打雷劈
最後,蔣明箏和隋致廉還是來了商場。SKP,亞洲頂奢連鎖商場,光是大門的設計就透著一股「沒錢別進來」的冷淡高級感——灰黑色的外牆,極簡的幾何線條,連門口的綠植都是按釐米修剪過的。
來這兒的原因很簡單:節目組當時備案的拍攝場地就這一家商場。至於為甚麼只備案了一家,原因更簡單粗暴——節目組壓根沒想過會有人把商場當約會地點。正常的約會不應該是咖啡館、美術館、海邊散步嗎?誰會閒得沒事帶約會對象逛SKP啊?又不是年終獎發多了燒得慌。
哦,差點忘了。隋致廉是個平億近人的霸總。這點消費對他來說,大概也就灑灑水吧。別說SKP了,他就是想包下整個商場當私人衣帽間,估計也就簽張支票的事兒。
然而此刻,SKP負一層的電梯廳里,站著隋致廉和蔣明箏。兩個人並排站在電梯門前,中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既不親近也不疏遠,像兩根被臨時擺在一起的展品。隋致廉西裝筆挺,胸口殘留著頭像牌的粘膠印,他也不撕,就那麼堂而皇之地掛著,像一枚剛剛授勳的隱形勳章。
蔣明箏偷偷瞥了他一眼,目光從他那件價值不菲的定制西裝掃到那塊礙眼的膠印,再到他那張渾然不覺的臉上,心裡默默補了一句:萬惡的資本家,今天不刷爆你的卡,我就不姓蔣。
幾個跟拍攝像師蹲在停車場的柱子後面,扛著機器的胳膊都在發抖——不是累的,是憋笑憋的。其中一個攝影師小聲對著對講機說了一句:「導播,他倆真的來逛SKP了。」對講機那頭沈默了三秒,傳來向婕的聲音,帶著一種放棄掙扎的平靜:「拍吧,來都來了。記得把商標的logo避開,咱們沒談贊助。」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蔣明箏邁步走進去,隋致廉緊隨其後。兩個人站在電梯里,中間隔著一個人的距離,誰也不說話。電梯門緩緩合上,把外面幾個攝影師憋到內傷的笑臉隔絕在外。
蔣明箏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我們大概是這個節目開播以來,第一對把約會地點選在SKP的人。」
隋致廉沒有立刻接話。他看著樓層指示燈從B1跳到1F,又跳到2F,像是在計算甚麼。然後他開口了,語氣認真得像個在做可行性報告的項目經理:
「節目組報備手續齊全才能拍攝。SKP這類高端商業體的拍攝審批通常需要提前七個工作日提交申請,包括拍攝範圍、時長、人員名單和設備清單。如果只備案了商場公共區域,那品牌門店內部應該是禁拍區。」
蔣明箏轉過頭看他,挑了挑眉:「呦呵,您這位不食人間煙火的大老闆,知道的還挺多。」
「之前有個項目需要協調商場拍攝,瞭解過。」隋致廉的語氣平平淡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另外,今天是週六。」
「所以?」
「SKP週末的安保級別會比工作日高,特別是奢侈品樓層。未經授權的拍攝會被攔截,就算節目組有報備,也僅限於公共區域。」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樓層按鍵上,「而且我記得,SKP的VIP區域和部分高奢品牌的店鋪內部,是全年禁止拍攝的,不管有沒有報備。」
蔣明箏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人不是她以為的那種「除了錢啥也不懂」的霸總模板。她靠在電梯壁上,抱著胳膊,語氣里帶著一絲審視:「所以你挑SKP,是故意的?」
「我只是覺得,」隋致廉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既然你嫌我西裝難看,那就來買新的。至於節目組能不能拍,那是他們的事。」
電梯到了三樓——國際名品層。門打開的瞬間,隋致廉沒有立刻邁步。他先看了一眼走廊盡頭幾個正在巡邏的安保人員,又看了一眼跟在電梯外、正準備架機器的攝像師,然後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沈穩的中年男聲,帶著顯而易見的好奇:「致廉?這可稀奇,你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呂叔,打擾您了。」隋致廉的語氣不卑不亢,帶著晚輩對長輩的敬重,「我現在在SKP三樓,看到幾組拍攝設備在運作,想跟您確認一下,今天商場有開放商業拍攝的檔期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呂缶顯然沒想到這通電話是為了這件事,一個他從小看著長大的晚輩,平日里從不輕易開口麻煩人,今天破天荒打來電話,竟然只是為了問拍攝批文。他沈吟了一秒,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沒有。今天整個SKP的拍攝排期都是空的,我親自批的。怎麼,你在拍東西?」
「算是。」隋致廉沒有多解釋,「但好像流程上出了點岔子。」
呂總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那笑聲里帶著長輩特有的通透和瞭然:「你在三樓別動,我讓人過去處理。」
「不用麻煩您派人,」隋致廉說,「我自己能處理。只是想跟您確認一下,免得後面有甚麼誤會。」
呂總沈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笑聲里帶著一絲感慨:「致廉啊,你從小到大,這是頭一回因為這種事給我打電話。我差點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找我走後門。」
「這不是走後門,」隋致廉的語氣依然平靜,「這是合規咨詢。」
「行,合規咨詢。」呂總的笑聲更明顯了,「那咨詢完了,還有甚麼需要你呂叔幫忙的嗎?」
「沒有了,謝謝呂叔。改天登門拜訪您和阿姨。」
「好,我讓你阿姨煲湯等你。」
隋致廉掛斷電話,把手機收回口袋,然後轉頭看向跟拍的攝像師,語氣平靜得像在播報天氣預報:「SKP的總經理說今天沒有商業拍攝的安排。各位可能要收工了。」
攝像師愣在原地,手裡的機器差點沒端穩。對講機里傳來向婕急促的聲音:「甚麼情況?SKP的報備我們上周就交了!」
隋致廉沒有回答向婕。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然後抬起頭,對著對講機的方向補了一句:「你們交的可能是公關部的備案,不是總經辦批的。呂總說他沒有簽字,那就是沒批。」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沒有嘲諷,沒有得意,就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你們的流程不對,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