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心理活動未免太複雜
說到底是個戀綜,節目組再怎麼整活兒,內核還是逃不開「拉郎配對」這四個字。幾天相處下來,來這兒的幾個嘉賓里,真心衝著談戀愛來的,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但大家都是體面人,成年人的默契就是:哪怕心裡再不情願,該走的流程也得走完,該演的戲也得演全套。所以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飯,四位女嘉賓各自收拾妥當,打扮得頗有幾分「傳統約會」的味道,來到花園裡,對著那塊貼著男嘉賓頭像的白板,開始今天的選人環節。
虞佩站在白板前,終於有了點「昨晚輸了真要完蛋」的實感。她年紀最小,但不代表不會看眼色。眼下這局面,不出意外的話,她今天大概率要在隋致廉和陳慎之間二選一了。她偷偷瞄了一眼那兩個頭像,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她是來約會的還是來上大學老教授專業課的啊!
隋致廉那老幹部做派,跟她爺爺一個氣質,甚至比她爺爺還像出土文物,聊天的內容能直接拿去當《知音》雜誌的標題。陳慎就更別提了。這人說起話來跟她爸一個調調。哦對了,她爸以前是打民事官司的律師,現在是法官。
陳慎倒好這傢伙某些話題聊著聊著就開始散髮一種男性通病的爹味,那種「聽我的准沒錯」的語氣,跟她爸當年教育她「佩寶,相信爸,學法律才有前途」的時候一模一樣。虞佩光是想象了一下再跟陳慎單獨待一天的場景就覺得頭皮發麻。
隋致廉是老派得讓人窒息,陳慎是說教得讓人想逃。這倆人,無論跟誰約會一天,對她來說都是貨真價實的酷刑。虞佩站在白板前,看著那兩個頭像,感覺自己不是在選約會對象,是在選今天吃哪種口味的苦瓜。
至於梁晉?她已經自動把自己歸入梁晉和唐嘉意的CP粉行列了,拆CP這種事她乾不出來。說實話,除了那倆像是真來談戀愛的,剩下他們三女三男,怎麼看都像是一起來錄旅綜的。非要選一個的話,她當然只想選池追——那是她偶像,又跟她同齡,多好。
可池追從出場那天起,眼睛就跟裝了定位似的,一直黏在蔣明箏身上。就像昨晚玩UNO,他話沒說幾句,但只要蔣明箏出牌或者贏了,他嘴角就會不自覺地彎一下,開心得毫不掩飾。
虞佩想到這裡,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小炮灰。但她很快又挺了挺胸——小炮灰怎麼了,小炮灰也有爭取幸福的權利嘛!
「佩佩。」
蔣明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虞佩轉頭,看見蔣明箏正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點笑意,抬手戳了戳她的臉頰:「我們交換,你先選怎麼樣。」
虞佩愣了一下,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嗎!」
「當然,畢竟你昨晚給我餵了不少牌,這是VIP待遇。」
蔣明箏不是沒注意到虞佩的眼神,從進花園開始,那姑娘的目光就一直往池追的頭像上飄,飄過去又收回來,收回來又飄過去,跟只猶豫要不要偷吃零食的小松鼠似的。她看得有點想笑。
她主動提出交換,倒不是甚麼「把燙手山芋丟出去」的心思。那種利用別的女嘉賓當擋箭牌的做法,既惡心人也low穿地心。她不選池追的原因很簡單——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誰也逼不了她。
但她也不是沒有顧慮。
昨晚和池追在走廊那段對話,節目組大概率會剪進去。到時候不管她選不選池追,都會有人拿著放大鏡審判她。選了吧,說她果然是來撈的,貼著池追不放勾引他;不選吧,說她甚麼野雞貨色也不看看自己甚麼咖位,還故作清高、看不上人家。橫竪都是一頓罵。這種套路她太熟了。
從初中開始,她就沒少被這種話包圍。長得好看點,成績好點,男生多跟她說幾句話——第二天就會有「蔣明箏勾引誰誰誰」的傳言在班裡流傳。高中更誇張,她不過是幫同桌的男生講了兩次數學題,就被人在背後貼上了「綠茶婊」的標籤。大學嗎,不提也罷。進公司里又開始傳她「睡上去」。
她甚麼都沒做,只是安安靜靜地活著,就已經被人編排出了八百個版本的劇情。
後來她學會了一件事,你永遠堵不住別人的嘴,但你可以選擇不讓那些聲音進到你的耳朵里。所以那些「白蓮花」「綠茶女」「心機婊」的標籤,她早就免疫了。它們甚至算不上攻擊,頂多是背景噪音。
但池追不一樣。他是個公眾人物,有自己的事業和粉絲群體。如果因為她,他被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上,那不是她想看到的,她這種素人被罵兩句過陣子就無人在意了,池追到底算1/3娛樂圈人,上個破節目惹一身騷,不值當。
做不成情侶,但她們還是朋友。
她不選他,至少他的粉絲能舒服一點。尤其是那些女友粉——心疼哥哥的濾鏡一戴,搞不好粘性反而更大。
再就是虞佩的性格她實在喜歡。這姑娘一看就不是奔著談戀愛來的,渾身上下散髮著一種「我是來追星的」的坦蕩氣息,追得光明正大、理直氣壯,反倒讓人覺得可愛得緊。讓這樣的小朋友開心,尤其還是她喜歡的小朋友,蔣明箏很樂意做。
一舉兩得。
不過虞佩是乖寶寶,對規則有自己的堅持。她盯著池追的頭像看了好幾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偷偷瞄了一眼鏡頭後面無表情盯著她的向婕,小聲說:「算了,畢竟我輸了,壞了規矩不好。」
蔣明箏正要開口,關罄繁先動了。
關罄繁從椅子上站起來,抱著胳膊走到白板前。動作不快但很利落。
她伸手摘下陳慎的頭像牌,舉起來,對著鏡頭晃了晃,然後又轉向蔣明箏和虞佩,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好了,規矩破壞了。」
虞佩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砸到地上。
「又不是甚麼很重要的東西,規矩?」關罄繁路過虞佩身邊準備進屋的時候,順手抬手摸了摸她的下巴,幫她把嘴合上,「我要去約會了,拜拜。」
她走得瀟灑利落,留下一個氣場兩米八的背影和一花園目瞪口呆的人。
向婕在鏡頭後面臉色變了好幾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後硬生生咽了下去。她能說甚麼?那可是關罄繁。她說破壞規則的時候,規則就已經不存在了。但轉念一想,向婕又松了口氣——好歹選的不是隋致廉。
節目組最初的如意算盤是想炒「金主CP」來著,但憑她做了這麼多年綜藝的直覺,隋致廉和蔣明箏那條線明顯更有搞頭。霸總遇上不買賬的灰姑娘,這劇本不比強扭的瓜甜?關罄繁選陳慎,無傷大雅。再看蔣明箏那狀態,渾身上下寫著「我不想選池追」六個大字。唐嘉意就更別說了,從進場開始眼睛就沒離開過梁晉,瞎子都看得出來。順水人情不做白不做,向婕握著對講機開口了:
「算了,虞佩你選吧,別辜負了明箏的一片心意。」
好吧,真實原因是——她怕蔣明箏為了躲隋致廉,一咬牙選了池追。那今天這期節目就徹底完蛋了,兩個心不在焉的人湊一塊兒約會,拍出來能無聊到把觀眾看睡著。那她還拍個屁啊!
蔣明箏站在白板前,忽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做局了。
不是,關罄繁怎麼就選了陳慎呢?這是甚麼走向?她不是跟自己說過,上節目就是為了利用婚姻把自己和隋致廉綁死,鎖定兩家利益,一起把企業做大做強嗎?說好的僚機呢?說好的互相掩護呢?蔣明箏看著白板上剩下的幾個頭像,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虞佩肯定選池追,唐嘉意肯定選梁晉,那留給她的,不就只剩下——
她緩緩轉頭,看向不遠處那個木頭人一樣,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cos偷窺狂,發現自己在看他就一臉無辜地站在樹蔭下的男人。
搞甚麼啊!
蔣明箏面無表情地轉回頭,在心裡把向婕和關罄繁一起罵了個遍。
自己挖坑自己跳,說的就是她現在的處境。她眼睜睜看著虞佩歡歡喜喜地摘下池追的頭像,像中了彩票一樣蹦躂著走了,留下她面對白板上剩下的兩個選擇——隋致廉和梁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