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行我以為之正義
「斐斐,鞋帶誰系的?」寧丹彤故意逗他。
「箏!」於斐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箏系的!」
「喲,有妹妹給你系鞋帶,美得你。」
於斐使勁點頭,笑得跟撿了錢似的。蔣明箏站在旁邊,也跟著笑,端著水果去廚房洗了。
寧丹彤在沙發上坐下來,隨手翻了翻茶几上攤開的冊子,又是那本車型冊子,已經被翻得卷了邊,頁腳都起了毛。她看見某一頁的空白處,蔣明箏用鉛筆寫了一行小字:「斐斐今天記住了奔馳和寶馬的區別,誇他了,他很高興。」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沒說甚麼,把冊子合上放回原處。
蔣明箏端著洗好的葡萄走出來,往茶几上一放,於斐立刻湊過來,伸手就要抓。蔣明箏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洗手了嗎?」
於斐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乖乖站起來,往衛生間走去。過了一會兒,傳來嘩啦啦的水聲和於斐哼歌的聲音。
寧丹彤靠在沙發上,看著蔣明箏剝了一顆葡萄,自己沒吃,放在碟子里。等了一會兒,於斐從衛生間出來,把手伸到蔣明箏面前翻了翻手掌心,意思是「洗好了」。蔣明箏看了一眼,點點頭,把那顆剝好的葡萄遞給他。於斐接過去塞進嘴裡,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蔣明箏抽了張紙巾遞給他,他接過去胡亂擦了一把,又伸手去抓碟子里的葡萄。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蔣明箏笑著說。
寧丹彤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也沒甚麼好操心的了。她伸手抓了一顆葡萄丟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明箏,別忙他了,過來吃葡萄。」
蔣明箏應了一聲,擦了擦手,走過來在沙發邊上坐下,也捏了一顆葡萄塞進嘴裡:「嗯,是挺甜的。」
於斐在旁邊聽著,忽然插了一句嘴:「丹丹,吃!甜!」他把碟子往寧丹彤面前推了推,動作太大,有兩顆葡萄滾到了茶几上。
寧丹彤被他逗笑了,伸手接住滾下來的葡萄:「行行行,我吃我吃,你別推了,再推全滾地上了。」
於斐嘿嘿笑了兩聲,又轉頭去看蔣明箏,像是在求表揚。蔣明箏衝他竪了個大拇指,他笑得更開心了,抓起一顆葡萄塞進嘴裡,喜滋滋的吃著。
寧丹彤看著他這副樣子,又看了看正在低頭擦茶几上水漬的蔣明箏,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她靠在沙發上,又吃了一顆葡萄,心想:算了,她高興就行。
沒過多久,她又去了一趟。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京州的夏天就這樣,暴雨說下就下,一點徵兆都沒有。她提著第二筐水果,站在蔣明箏家樓道的窗口邊等雨停。樓道里悶熱潮濕,雨點砸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噼里啪啦的,聽得人心煩。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冒雨衝回去,就看見雨幕里兩個人影小跑著過來。蔣明箏撐著傘,傘全偏在於斐那邊,自己半邊肩膀濕透了,頭髮貼在臉上,雨水順著發梢往下淌。於斐也好不到哪去,褲腿濕了大半,運動鞋踩在水窪里噗嗤噗嗤響。兩個人衝進樓道,站在台階上跺腳甩水。蔣明箏放下傘,從口袋里掏出紙巾,抬手給於斐擦臉上的雨水。她擦得很仔細,從額頭擦到眼角,又順著顴骨擦到下巴。於斐乖乖站著,微微低著頭,一動不動的。
然後於斐動了。
他低下頭,湊近蔣明箏的臉,在她嘴角親了一下。那個吻很短,但又不像是碰巧蹭到的。他親完之後沒有立刻退開,鼻尖幾乎貼著蔣明箏的鼻尖,像是在等她反應。蔣明箏愣住了,手裡的紙巾還舉在半空中,雨水從她發梢往下滴,在地上洇開一個小圓點。她沒有躲,也沒有推開他。她只是微微側過頭,用一種寧丹彤從沒見過的目光看著於斐。
寧丹彤站在樓梯拐角,手裡提著那筐水果,指節都攥白了。她腦子里一片空白,畫面就卡在於斐低頭親蔣明箏那一幀上,來回播放。她當時的第一反應是震驚,第二反應是憤怒。她甚至惡心蔣明箏。一個健全的女人,一個有學歷有能力的女人,和一個心智永遠長不大的男人攪在一起,這算甚麼?
那年秋天,車行聚餐,寧父張羅的,在附近一家家常菜館定了兩大桌。員工、家屬、熟客坐得滿滿當當,蔣明箏也帶著於斐來了。寧丹彤端著啤酒杯挨個敬了一圈,敬到蔣明箏那桌時,她停下了。
「明箏啊。」她笑眯眯地開口,「你今年是大二了吧?」
「嗯,大二了。」蔣明箏放下筷子。
「大二好啊,功課沒那麼緊了,該考慮考慮自己的事了。」寧丹彤晃了晃杯子,目光在蔣明箏和埋頭吃菜的於斐之間掃了一下,「你長得好看,成績又好,追你的人肯定不少吧?有沒有喜歡的?跟姐姐說說。」
桌上幾個老員工也跟著起哄:「對啊明箏,有對象了可得帶來給我們看看!」
蔣明箏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丹丹姐,我現在學業挺忙的,暫時沒考慮這些。」
「忙歸忙,戀愛還是要談的。」寧丹彤的語氣依然輕鬆,但話里的刺已經露了出來,「你這個年紀做甚麼不好。有些人、有些事,看著是好,但未必適合你,你得為自己將來想想。」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有個人和你一起分擔,幫你照顧於斐,總歸要省心一些,不是嗎?」
她說完,拍了拍蔣明箏的肩膀,端著杯子走了。
蔣明箏坐在原地,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垂下眼,盯著杯子里淺綠色的茶湯,嘴角依然掛著得體的弧度。她低下頭,輕輕說了句:「我知道的,丹丹姐。」然後放下茶杯,拿起公筷,給於斐夾了一塊紅燒肉,輕聲說:「斐斐,多吃點。」於斐抬頭衝她笑了一下,繼續埋頭吃飯。蔣明箏看著他那副甚麼都不懂的樣子,也笑了笑,像是剛才那段對話從來沒有發生過。
可後來寧丹彤慢慢不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