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不公正、道歉、局面
聶行遠聽到這個「嗯」字,心裡湧起一種果然如此的滋味。愧疚和無奈像兩股不同溫度的泉水,同時從心底湧上來,交匯在一起,說不出哪個更燙一些。他沒有辯解,沒有解釋,只是握著那瓶汽水,沈默了幾秒。
「不開心,不討厭,行遠。」
於斐又開口了,聲音悶悶的,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他抬起頭,看了聶行遠一眼,又低下頭去。那句話很短,卻像一把鑰匙,輕輕轉動了一下。不開心是真的,不討厭也是真的。這兩件事可以同時存在,於斐比很多人都更懂這個道理。
聶行遠握著瓶身的手指微微收緊。他忽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可能都想錯了。他總以為於斐甚麼都不懂,總以為只要把他照顧好、保護周全就夠了。可於斐懂得分辨開心和不開心,懂得區分討厭和不討厭,甚至懂得在兩者之間找到一種平衡。他甚麼都懂,他只是不說。
「對不起,大魚。」
聶行遠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很少出現在他身上的、近乎柔軟的歉意。
於斐轉過頭,看著他,認認真真地說了三個字:「沒關係。」
然後他端起手裡的汽水瓶,又喝了一口。蘋果味的,甜甜的,氣泡在舌尖上噼啪炸開。他咂了咂嘴,把瓶子放在膝蓋上,看著遠處的路燈,沒有再說話。聶行遠坐在他旁邊,也端起瓶子喝了一口。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坐著,誰也沒有再開口。但那種沈默和之前的沈默已經不一樣了。之前的沈默里塞滿了說不出口的委屈和不知所措,現在的沈默卻是空的,像一間終於被打開了窗戶的房間,夜風穿堂而過,把那些積了一天的灰塵都帶走了。
「大魚。」聶行遠開口了,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在醖釀一個不太確定能不能說出口的計劃,「過一陣子,周醫生帶你去找箏,好不好?」
於斐轉過頭看他,眼睛在路燈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燈泡接觸不良時那種忽明忽暗的閃爍。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低下頭,認真地想了想,然後抬起頭,看著聶行遠:「行遠,去嗎?」
「不去。」聶行遠搖了搖頭,看到於斐臉上終於浮現出一點欣喜的苗頭,自己也跟著笑了。於斐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他看得分明——比起自己,於斐更願意跟周戚寧待在一起。這個認知談不上愉快,但聶行遠也不氣。他反而在心裡把那個關於搬出去的念頭又掂了掂,覺得確實該提上日程了。
「就你和周醫生。你們倆一起去。」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個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但這是我和大魚還有周醫生三個人的秘密。下次和箏視頻的時候,不可以告訴她,好不好?」
於斐歪著頭看著他,像是在消化這個「秘密」的概念。過了幾秒,他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伸出小指,舉到聶行遠面前。聶行遠愣了一下,看著那根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指,忽然覺得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碰了一下。
他笑了笑,也伸出小指,和於斐勾在一起。於斐用力搖了搖,然後松開,端起汽水瓶,又喝了一大口。氣泡在他嘴裡噼里啪啦地炸開,他眯起眼睛,嘴角終於有了一點真正的笑意。
「明天出去玩,今天早點睡,知道嗎。」聶行遠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躺著蔣明箏剛回過來的短信,簡短的一個「好」字,他卻看了好幾秒才鎖屏。他抬起頭,正好看見跑跑興奮的衝出來一頭扎進於斐懷裡,喜氣洋洋地嚷嚷著:
「斐斐!我爸爸說你今晚和整個星期天都住我家!太好啦!我們終於可以一起去遊樂園了!」
於斐被跑跑撞得往後晃了一下,隨即穩穩地接住了她,把她抱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他低頭看著跑跑那張笑得像朵小花似的臉,自己也跟著笑了起來,嘴角彎彎的,眼睛亮亮的,之前的陰霾像是被跑跑那一嗓子喊散了,連影子都沒剩下。他抱著跑跑,輕輕顛了顛,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高興:
「開心!跑跑一起,玩!」他頓了頓,又認真地補了一句,「明天,給跑跑買草莓冰淇淋。」
跑跑聽了,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斐斐你最好了!」
聶行遠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他伸手拍了拍於斐的肩膀,聲音溫和:「週一晚上我來接你。玩得開心,拜拜。」
「拜拜,行遠。」於斐騰出一隻手,朝他揮了揮。跑跑也跟著舉起小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叔叔拜拜」。
聶行遠笑著朝跑跑點了點頭,然後直起身,目光掃過車行內。寧丹彤站在休息室門口,手裡還握著那杯涼透的茶,身子微微靠在門框上,臉上的表情已經比剛才鬆弛了許多。吳舟站在她身旁,一手搭在她肩上,另一隻手插在褲兜里,見聶行遠看過來,微微點了一下頭,只是臉上的敵意依舊沒散。聶行遠無奈,但也只是朝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朝車行門口走去。
拉開車門前,他又回頭看了一眼。
於斐正抱著跑跑,低頭聽她嘰嘰喳喳地說著甚麼,嘴角掛著笑。寧丹彤和吳舟並肩站在休息室門口,目送著他。三個人隔著整個車行的距離,誰也沒有再開口,但那幾聲簡短的告別和幾個點頭,已經足夠把今晚所有的試探與交鋒輕輕揭過。
聶行遠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了引擎。黑色越野車緩緩駛出車行的院門,車燈掃過門口的招牌和地上蜿蜒的水痕,然後匯入夜色中的車流,消失在路口的轉彎處。
寧丹彤站在車行門口,看著那輛黑色越野車的尾燈在路口一閃,然後徹底消失在夜色里。夜風裹著街邊燒烤攤的煙火氣吹過來,撩起她額前的碎發。她抬手攏了攏頭髮,轉身看向還杵在原地的吳舟,語氣輕快了幾分:
「好啦,我的吳先生,別生氣了。人不是被我們留下來了?」
吳舟盯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腮幫子咬了又咬,最後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偽君子。」說完便不肯再開口,轉身朝門口走去。
寧丹彤站在原地,看著吳舟走向門口那一大一小兩個背影。於斐還抱著跑跑坐在長凳上,跑跑正掰著手指跟他數明天要玩的項目,於斐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一下頭。吳舟走過去,在他們身邊蹲下,伸手揉了揉跑跑的腦袋,又拍了拍於斐的膝蓋。
寧丹彤看著這一幕,心裡那根繃了一晚上的弦終於松了下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還留著剛才和蔣明箏的通話記錄。
短短幾分鐘,她已經聽懂了蔣明箏話里那些沒有說出口的內容。
蔣家這個結構,必然要變。誰也阻止不了。
她把手機揣回兜里,朝那三個人走過去,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輕快:「走啦,回家煮面!跑跑,你今晚要是能吃兩碗,明天就給你買兩個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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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話放不下啦~
寧家一家三口好,於斐,遠子也很好!(再次申明,本文里的極惡純壞only職場那些傻缺,職場包括娛樂圈)遠子從正文和大學番外都能看出他完全是一個又細膩又溫柔的人(毋庸置疑,遺傳了媽咪!)無論是大學到現在每一次發現箏的情緒,亦或是斐的情他不僅能共情還能給出解決辦法(解決問題而不是解決情緒型靠譜男),同樣,他也非常原意為愛退讓,在周醫生那退讓,這次發現斐的情緒有問題他想的也是退讓,他有自己的陰暗面,但因為對面是蔣明箏,他就能克服,愛能克服一切!箏行CP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