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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我們需要保持距離嗎,隋致廉?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隋致廉被蔣明箏這叄連問問得愣了神。他握著槳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像是被甚麼東西突然釘住了一樣。他沒想到自己的問題還沒得到回答,蔣明箏就已經反過來把矛頭對準了他。而且每一個問題都精准地扎在他最不想碰的地方,像是她早就把這些疑問壓在心底,只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一次性傾倒出來。

他張了張嘴,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他不是沒有答案,相反,每一個問題他都能回答。

他知道她和連嘉煜有聯繫——因為連嘉煜在讓自己調查她。但這件事,能讓眼前的人知道嗎?顯然不能。至於「勾搭」,他從來沒有這麼想過。他只是太瞭解自己那個弟弟,頑劣、沒心沒肺,把一切都當成遊戲。他不想看到她被這樣的人戲弄,最後落得一身的狼狽。

他介意她上這個節目,不是因為她不配。恰恰相反,他不想在鏡頭前面對她,不想讓那些他自己都還沒釐清的情緒,暴露在公眾的目光之下。那些他自己都不敢細看的東西,又怎麼敢讓別人看見?

但這些話,他一句都說不出來。因為說出來,就意味著承認。

承認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可新的問題又隨之而來:他需要解釋自己為甚麼那麼「注意」她,或者說,「在意」她。他不知道答案,也給不出答案。

承認他後來的每一次躲避,不是因為厭惡,而是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靠近。承認他把她帶到這條沒有鏡頭的河道上,關掉收聲、不開鏡頭,根本不是為了甚麼節目效果,而是因為他想單獨和她待一會兒。哪怕只是幾分鐘,哪怕甚麼都說不出口,只是這樣漂著,也很好。

他沈默了很久,久到筏子順著水流又漂出去好幾米,久到頭頂的樹影移開了一片,陽光重新落在水面上。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像是終於卸下了甚麼:「我沒有覺得你不配。」他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你相處。」

「那你應該給我道歉。」

蔣明箏看著隋致廉那雙她讀不懂情緒的眼睛,終於把壓在心底許久的話說了出來。她的聲音不大,卻很穩,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對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就出言警告,可不怎麼紳士。」

「我沒有威脅你。」

隋致廉皺了皺眉,那雙一貫平靜的眼睛里,難得浮現出一絲真切的困惑。他看到蔣明箏聽到這句話後眉頭微微蹙起,又像是怕她誤解甚麼似的,補了一句解釋:「我只是……希望你離他遠一點。」

他說完,自己先愣住了。這句話聽起來,好像並沒有比「威脅」好到哪裡去。他垂下眼,槳葉無意識地划了一下水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掩飾甚麼。

「小煜……」他開了口,卻又頓住了。他說不出貶低自己親弟弟的話,哪怕那些話是事實。他沈默了一會兒,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保持距離,對你們都好。」

蔣明箏沒有立刻接話。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臉上,像是在細細品味他這句話里的每一個字。然後她微微歪了歪頭,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輕緩,卻帶著鈎子:「那我們呢?」

隋致廉握著槳的手指僵了一下。

一母同胞,不會差太多——他和連嘉煜。

隋致廉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擊中了。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他想說不一樣,他和連嘉煜不一樣,他做這些事和連嘉煜那種隨心所欲的任性有著本質的區別。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因為他忽然意識到,如果拋開動機不談,單看行為,他確實在做和連嘉煜一樣的事:憑著自己的心意,把另一個人帶離了軌道。

他握著槳,沈默了很久。久到頭頂的樹影移開了一片,陽光重新落在水面上,碎金一樣晃動。他最終還是沒有說出那句話,只是垂下眼,槳葉輕輕划了一下水面,像是在替自己找一個沈默的出口。

「我們需要保持距離嗎,隋致廉?」

蔣明箏沒有笑。她盯著對面那個沈默的男人,語氣平靜得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知道答案的事實。河面上的風停了一瞬,連水聲都變得清晰起來。隋致廉握著槳,指節泛白,像是要把甚麼東西攥碎在掌心裡。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她臉上,像是在記住這一刻她的樣子。

「需要。」

他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要被水流聲淹沒。但他沒有移開目光,就那麼看著她,像是在用眼神彌補語言的蒼白。

蔣明箏聽到這個答案,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彎了下嘴角,但那笑意沒有抵達眼底,更像是一種自嘲的、覺得荒唐的弧度。她低下頭,看著透明船底下靜靜流淌的河水,沈默了兩叄秒。然後她重新抬起頭來,臉上的笑意已經褪得乾乾淨淨。

她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握緊了手裡的槳,乾淨利落地朝水里一划,筏子調轉了一個方向。

「行。」她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乾脆,「我知道了。」

她伸手拿起座椅旁那個沒電的收聲設備,重新別回衣領上,又檢查了一下卡扣是否扣緊,動作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猶豫。然後她抬眼看向他,目光清澈而平靜,像是在看一個剛剛達成共識的合作對象:

「那回去吧。再不回去,節目組該派人來找了。」

感受著筏子在水中緩緩旋轉,隋致廉顯然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他看著她,對面的人臉上甚至還掛著笑,從容地握著槳,一下一下地划著水面,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她正在把他們倆帶回岸上,帶回節目組的鏡頭裡,帶回那個安全的、不需要回答任何問題的世界里。

離岸越來越近了。他能聽見遠處關罄繁的笑聲和池追說話的回音,能看見碼頭邊工作人員忙碌的身影。再過幾分鐘,這段沒有鏡頭、沒有收聲、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間,就要結束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是他自己都後知後覺的輕顫,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胸腔里鬆動了一下,脫口而出之前根本沒有經過大腦的允許:

「可我好奇。」

蔣明箏划槳的手頓住了。筏子失去推力,在水面上輕輕晃了晃,順著慣性又漂了一小段。她抬起頭看他,臉上的笑意還掛著,但那雙眼睛里分明寫著「你說甚麼」的意外。

「甚麼?」

她問得很輕,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但不敢相信。槳葉懸在水面上,一滴水珠順著木柄緩緩滑落,滴在筏底,發出細微的一聲響。

隋致廉沒有回避她的目光。他握著槳,指節收緊又松開,像是在做一個需要很大勇氣的決定。河水在筏底緩緩流動,頭頂的樹影被風吹動,光影在兩人之間搖晃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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