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你到底想從我這裡知道甚麼,隋致廉?
向婕深吸一口氣,對講機里傳來一陣電流雜音,然後是路姍憋著笑的聲音:「算了,要不咱們認了吧,這倆人的素材,能拍到多少算多少,強扭的瓜不甜。」
「我這不是要甜!我這是要素材!」向婕的聲音終於破功了,「一個兩個的,一個敢划走,一個敢跟著走,連個招呼都不打!他們是來參加戀綜的還是來私奔的?!」
對講機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剪輯老劉幽幽的補刀:「往好處想,向姐,這說明他們有化學反應啊,沒開機都有化學反應,開機了還得了?」
向婕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最後只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先拍關罄繁和池追那組,好歹保住一對。」
隋致廉划了兩槳,等筏子駛入第一片樹蔭下,陽光被頭頂交錯的枝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水面上,也落在蔣明箏的肩頭。四周安靜下來,只剩下槳葉入水的嘩啦聲和林間偶爾響起的鳥鳴。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前方的河道上,但開口的聲音卻比剛才低了幾分,像是怕驚動甚麼:
「為甚麼答應?」
蔣明箏正低頭看水面下游過的一尾小魚,聽到這話,抬起頭來。她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像在回答一個不需要多想的問題:「因為不想被剪成CP,也不想給節目組送素材。」她頓了頓,補了一句,「和你一組,安全。」
「為甚麼跟來?」
隋致廉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槳葉停在水面上,筏子順著水流緩緩漂了一段。他沒有看她,目光落在河道前方那片濃密的樹蔭里,像是隨口一問,但握槳的手指卻微微收緊了些。
蔣明箏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那個已經沒電的收聲設備,伸手把它摘了下來,在手裡轉了一圈,然後抬眼看向杵在自己前方那台漆黑的攝影機——指示燈暗著,確實沒開機。她又偏頭看了看遠處,關罄繁和池追的那艘筏子已經拐過了前面的彎道,消失在層層迭迭的樹影里,連說話聲都聽不見了。
四周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流輕輕拍打筏壁的聲音,和頭頂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響。
她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對面的隋致廉,晃了晃手裡摘下來的收聲設備,語氣里帶著一點「既然你都問了,那我也攤牌」的坦然:「我也不想總是被拍,假笑很累。」她說著,把收聲設備放在座椅旁,然後朝那台漆黑的攝影機揚了揚下巴,「鏡頭沒開。你要打開嗎?」
她把選擇權交給了他。
「為甚麼上節目?你和榮芬語認識?」
隋致廉的問題拋過來的時候,蔣明箏正伸手撥了一下從頭頂垂下來的氣根,指尖捻了捻那片嫩綠的葉尖。大概是雨林里的光線太柔和,水聲太舒緩,她沒有被這個略顯冒昧的問題惹惱,反而覺得有些好笑。她收回手,轉過身來看著他,語氣里帶著點無奈的調侃:「隋先生,你是十萬個為甚麼嗎?」
她說著,靠在椅背上,目光坦然地對上他的視線:「顯而易見,我和你一樣——嘉賓。」她攤了攤手,像是在展示一件再明顯不過的事實,「榮總選的嘉賓,有問題你該去問她,而不是問我。」
隋致廉沒有回答,只是握著槳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蔣明箏看著他這副沈默的樣子,勾了勾唇, 笑意卻沒到達眼底。她往前微微傾了傾身,聲音不急不緩,卻帶著一股不容回避的鋒芒:「問完了?那輪到我了。」
她收了笑,目光直直地看向他,語氣平靜卻步步緊逼:「第一次見面,在孔家那晚,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就開口警告我離你弟弟遠點——你是怎麼知道我和連嘉煜有聯繫的?又是憑甚麼覺得,我在勾搭你弟弟?」
她沒有給他插話的機會,聲音依然平穩,卻像一枚一枚釘子,按順序釘進木板里:「後來在節目里,你打量我的眼神,別以為我沒注意到。你就這麼介意我上這個節目?還是說,你覺得我這種階層的人,不配和你們出現在同一個畫面里?」
她頓了頓,目光掃了一眼周圍空曠的河道,又落回他臉上,語氣里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困惑:「最後——你甩開節目組,關掉收聲,不開鏡頭,把我帶到這條沒有人的河道上,問了我一堆和工作、和節目毫無關係的問題。」她微微歪了歪頭,盯著他的眼睛,「你到底想從我這裡知道甚麼,隋致廉?」
河水輕輕拍打著筏壁,四周安靜得只剩下水聲和風聲。她看著他,等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