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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誰知冤家如此路窄!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蔣明箏從未覺得自己能點背到這個地步。前有「新仇」,後有「舊怨」,雖然這兩個詞的程度都太重了,但眼下這進退維谷的局面,饒是她面對過無數大風大浪,此刻腦海裡也只能蹦出這倆詞。

隱藏鏡頭一定把這drama的一幕全拍下來了。她臉上掛著僵掉的笑,余光瞥見門口那個穿著亞麻襯衫的身影正朝這邊走過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她的神經上。

隋致廉在靠近。

她那晚叫他甚麼來著?

哦,低血糖司機。

……

蔣明箏的大腦飛速運轉,零點幾秒內做出了決定:池追的粉絲和連家,她覺得還是池追的粉絲好應付。得罪隋致廉和揣著明白裝糊塗同池追裝朋友之間二選一,蔣明箏果斷選了後者。

畢竟她更瞭解池追。當年ZOE 1.0上市前,公司特意請他來做人車合一的宣傳拍攝,因為他是職業頂尖賽車手,圈內公認的「人肉ESP」,是光聽發動機轉速就能判斷變速箱工況的那種怪物。

去川藏線做高原制動測試那天,海拔四千米,空氣含氧量低得連渦輪增壓都喘。蔣明箏扛著攝像機坐在副駕,手心全是汗。池追倒好,一邊在連續發卡彎里精准走線,一邊還有閒心跟她嘮嗑:「姐姐你安全帶系緊了沒?前面有個回頭彎,我試一下重心轉移。」

話音未落,車身貼著懸崖邊緣甩了過去,輪胎捲起的碎石嘩啦啦滾下山谷。蔣明箏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鏡頭居然還穩穩端著沒晃,事後她懷疑那是求生本能。

轉戰吐魯番做高溫耐久測試時更離譜。地表溫度六十八度,車內空調開到最大擋吹出來的都是熱風。池追戴著墨鏡,一臉淡定地在戈壁灘上反復做零百加速,嘴裡念叨著「離合器結合點有點模糊,量產版得調」。蔣明箏在旁邊舉著反光板給他補光,感覺自己像快成了被烤化的冰淇淋。

池追看她曬得滿臉通紅,難得良心發現,擰開一瓶冰水遞過去:「姐姐辛苦了,等會兒請你吃哈密瓜。」

就是這些又苦又荒誕的日子,讓兩個人建立了某種奇特的革命友誼。起初蔣明箏還以為池追是天生高冷不愛搭理人,尤其是對女性工作人員,能躲就躲,能不說話就不說話,合照環節更是能逃則逃。

熟悉之後她才知道,池追不是厭女,是因為早年剛成名時被不少低齡、未成年私生女粉跟蹤騷擾過,從那以後就對陌生女性產生了輕微的恐女症狀,所以對著她們這群異性工作人員總是避之不及,連笑一下都顯得僵硬勉強。

但蔣明箏不一樣。她是項目負責人,池追想躲也不掉,她一門心思 撲在工作上,久而久之池追在她面前終於放鬆下來,甚至偶爾還能開兩句玩笑,四十五天朝夕相處,蔣明箏還變相幫對方脫了敏,她一度真心覺得他就是個靠譜又能幹的弟弟,直到雪山測試最後那晚。

那天的工作結束得比預計早,高原上的日落來得遲,晚上八點天還泛著幽藍的光。池追說想再去跑一圈山路,感受一下海拔四千米以上的底盤反饋,蔣明箏作為跟拍負責人自然得陪著。車子沿著盤山公路一路向上,越往高處走,空氣越稀薄,車窗外的星空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鑽石。

池追把車停在一座海拔碑旁邊,熄了火。

蔣明箏以為他要休息,也摘下了頭盔,正準備解開安全帶下去透透氣,卻聽見他說:「姐姐,等一下。」

她轉過頭,看見池追摘下了頭盔,隨手擱在中控台上。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把手伸進外套內側的口袋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用紅繩串著的東西。借著車內微弱的閱讀燈,蔣明箏看清了——那是一枚狼牙,骨白色,尖端磨得光滑,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還記得白天那個藏民大叔嗎?」池追低頭看著手裡的狼牙,聲音比平時輕了不少,「他說這是他太爺爺那輩傳下來的,他們家世代養牧,這只狼王活到很老,最後是在牧場邊的山坡上自己閉的眼。藏民說,狼王一生只認一個伴侶,死了也守著同一片山頭。他們把狼牙做成掛飾,送給……」他頓了一下,「送給認定的人。」

蔣明箏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池追抬起頭,那雙在賽道上永遠冷靜專注的眼睛,此刻卻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他把那串狼牙掛飾遞到她面前,紅繩在他掌心裡安靜地躺著,像一個不容拒絕的答案。

「姐姐,這個給你。」

車里安靜得能聽見海拔碑外的風聲。蔣明箏盯著那枚狼牙,腦子里飛速運轉的所有藉口在這一刻全部失效。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俏皮話把這個場面糊弄過去,但對上池追那雙乾淨到近乎固執的眼睛,她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默大概持續了五秒鐘,但在密閉的車廂里,那五秒長得像五個世紀。

蔣明箏的大腦終於重新開機,她一把抓起那枚狼牙,湊到閱讀燈下仔細端詳,表情嚴肅得像個文物鑒定專家。然後她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說道:

「這狼牙品相確實不錯,但是池追,你想過沒有——狼都死了,還要把它的牙拔下來做成紀念品,這也太造孽了吧?而且現在國家不是提倡保護野生動物嘛,野生狼群本來就少,咱們這麼搞,萬一被哪個環保博主拍到,不得罵我們虐待動物遺體啊?」

她一口氣說完,還煞有介事地把狼牙塞回池追手裡,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補充了一句:

「這東西咱不能要,不環保,真的,非常不環保。你以後也別往外拿知道不?你別忘了你是公眾人物,現在這個大環境,環保可是咱們全世界國家實現可持續發展的核心議題。你一個頂流賽車手,微博粉絲一千多萬,萬一被人拍到你收藏野生動物製品,營銷號不得給你安排個‘虐殺保護動物’的熱搜?到時候你公關團隊連夜加班,我都替你心疼。」

池追被她這一通連珠炮轟得徹底懵了,手裡攥著那枚狼牙,表情從深情款款變成了「我是誰我在哪兒我剛才想幹甚麼」。他張了張嘴,試圖解釋:「不是,姐姐,這是藏民送的——」

「藏民送的也不行啊!」蔣明箏一拍大腿,痛心疾首狀,「人家藏民是好意,但你收了就是助長這種風氣。咱們得從源頭上杜絕,對吧?你要真想紀念這段旅程,回頭我給你買個文創冰箱貼,上面印著雪山日出,又環保又有意義,還能天天看見,多好。」

池追徹底沈默了。

他看著蔣明箏那張寫滿「我為國分憂」的正氣凜然的臉,忽然覺得自己要是再堅持送出去,就成了破壞國家環保事業的罪人。他默默把狼牙收回口袋,發動了車子,語氣里帶著一絲放棄掙扎的平靜:

「是……姐姐說得對。」

回去的路上誰也沒再提這件事。蔣明箏靠著車窗,心跳砰砰砰的,心想自己這張破嘴真是關鍵時刻從來不掉鍊子,她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說得驢唇不對馬嘴,但那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讓這個場面不那麼難堪的方式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她就拖著行李箱,踩著高原清晨的霜凍,坐上了最早一班下山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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