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選房
三個半小時的直飛,蔣明箏感覺自己剛閉眼又睜眼,人還沒完全清醒,就已經站在昆城的出機口等行李了。好消息是,她在飛機上睡得挺舒服,補足了昨晚缺的覺。
她看了眼腕表,下午三點半。跟來接機的follow PD對接上之後,得知自己是第五個到的嘉賓,心裡暗暗松了口氣。不算最早也不算最晚,位置剛剛好,符合她不想太惹眼的原則。她迅速打起精神——雖然目標是低調,但第一次上節目,好歹不能丟人。
「估計上車就開始錄了。」她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領,心裡默默盤算著,「就當……報了個豪華旅行團吧,還是全程跟拍那種。」
她拖著兩個行李箱走到接機口,果然看到舉著自己名字牌的工作人員。她調整了一下表情,露出一個得體又不失親和的笑容,朝幾人揮了揮手。
車子駛出機場,窗外的景色從建築群逐漸過渡到開闊的田野和遠處的山影。蔣明箏坐在後排,系好安全帶,follow PD坐在副駕,回頭跟她寒暄了幾句之後,順其自然地切入了採訪環節。
「明箏,第一次參加我們節目,現在心情怎麼樣?」
蔣明箏想了想,笑了一下:「說實話嗎?有點懵。剛睡醒就被塞上車了,感覺還沒完全進入‘錄節目’的狀態。」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也挺好的,太緊張反而容易出錯,現在這個狀態就當是來旅遊的,放鬆一點。」
「那你對接下來四十五天的‘同居生活’有甚麼期待嗎?比如說,想遇到甚麼樣的人,或者希望發生甚麼樣的故事?」
蔣明箏低頭笑了一下,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像是在斟酌用詞。過了一會兒她才抬頭,看向鏡頭,語氣平靜而坦誠:
「期待嘛……說實話,我沒想太多。來之前朋友跟我說,就當是一次特別的社交實驗。我覺得這個說法挺好的。」她微微偏頭,目光移向車窗外掠過的風景,「至於會遇到甚麼樣的人,會發生甚麼故事——順其自然吧。我不太喜歡給自己預設太多劇本,生活本來就夠多意外了,留點驚喜給這四十五天,也挺好。」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語氣輕鬆了幾分:「當然,如果能交到幾個聊得來的朋友,那就更值回票價了。」
從上車那一刻起,蔣明箏就知道這趟綜藝不會輕鬆。鏡頭像第三隻眼睛一樣黏在她臉上,每個轉彎、每聲輕笑都被忠實地記錄下來。她倒也配合,關於性格、關於對集體生活的期待,問甚麼答甚麼,語氣溫和得像泡過溫水的棉布,既不扎人也不滑脫。
車子駛過一片梧桐林蔭道,窗外的光影碎成金箔灑進車廂。距離錄制別墅大約還有十分鐘車程時,副駕上的PD轉過身來,手裡捏著一迭印著燙金數字的房間卡,笑容里藏著節目組特有的狡黠。
「蔣老師,現在咱們有個小環節——選房。」PD把卡片攤開,像賭桌上亮出的底牌,「目前已經入住了四位嘉賓,兩男兩女。別墅一共三層,格局是三二三。二樓兩位已經住下了,一樓一位,三樓一位。至於男女分布嘛……這個不能告訴您。您現在可以考慮選哪間房。」
蔣明箏的目光在那排卡片上掃了一圈,幾乎沒有停頓,指尖輕巧地抽出最左邊那張:「一樓3號房。」
PD明顯愣了一下。按照劇本預期,這種環節至少該有點糾結、試探、討價還價的綜藝效果,前面三位嘉賓哪怕心裡有數,也會故意在鏡頭前演一出「選哪個好呢」的內心戲。可蔣明箏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
她看出PD臉上的遲疑,彎起嘴角笑了,那笑容帶著點自嘲的坦誠:「哦,別誤會,純粹是因為我東西太多。兩個箱子加起來快八十斤了,搬上搬下的,太重了,還是住一樓方便。」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快,像是在聊今天天氣不錯。但PD注意到她說完之後,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後備箱的方向——那裡確實塞著兩只巨大的行李箱,沈甸甸地壓著減震彈簧。
車子繼續向前開,蔣明箏把玩著手裡的房卡,金屬邊緣硌著指腹的溫度。她沒有回頭去看窗外越來越近的白色別墅輪廓,只是安靜地握著手機,垂著眼簾刷社交平台。屏幕上划過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她的目光卻沒有真正聚焦在任何一條內容上。
下車後,PD便識趣地退到了鏡頭之外,剩下的一小截路,大約二百多米的步行距離,是節目組刻意留給每位嘉賓的「獨角戲」,沒有引導,沒有對白,只有一個人、一條路和一扇即將推開的門。
蔣明箏倒也不急。兩個箱子太重,她在車上又那麼說了,工作人員早已殷勤地將行李全部運進了屋子。此刻她兩手空空,連隨身的小包都松松垮垮地提在手上,走起路來帶著一種近乎奢侈的悠閒。
卵石鋪成的小徑在腳下延伸,兩側種著修剪整齊的山茶、三色堇、冬櫻花,正值花期,深紅與淺粉交錯著探出柵欄。
蔣明箏低頭看了一眼鞋尖沾上的一片花瓣,沒有急著拂掉,反而停下來,側過身,像是被某朵開得格外放肆的花吸引了目光。
她伸手撥了一下那朵花的莖葉,指尖觸到細小的刺,微微一縮,隨即笑了。那笑意很淡,不像是對花,更像是對自己、對自己這點不合時宜的好奇心。
「還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