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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誰知冤家如此路窄!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2 / 2 頁

車窗外的雪山在晨光里泛著金色的輪廓,蔣明箏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腦海裡全是昨晚那枚躺在紅色繩結里的狼牙。

她沒敢收。

但她也沒忘掉。

「選了幾號房,姐姐?」

池追的聲音還是那樣,溫和又爽朗,和兩年前沒甚麼變化,一口一個姐姐讓她不好不給面子。蔣明箏恍惚了一瞬,被這道熟悉的聲音拽回了現實。她轉過身面對他,手伸進包里摸出房卡,回答的語氣里帶著點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彆扭「乖巧」。

「103。」

「巧了,」池追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我和姐姐是鄰居,我102。」

這話一落地,蔣明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想配合著做點節目效果笑一笑,但一想到自己那晚裝傻充愣拒絕對方表白、天不亮就跑路的窩囊樣子,不止頭皮發麻,連眼睛都不好意思再看池追了。

悔。

太悔了。

早知道當初不裝傻子了!說甚麼環保啊,就該直接拒絕!

蔣明箏到底念著眼下有鏡頭在拍,還是強撐著一張笑臉看向池追,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真巧。」

池追沒想到自己能在節目上再遇見蔣明箏。

二人最後一次見面是兩年前在ZOE雪山測試的那晚。接ZOE這個項目的活兒時,他正處於賽車生涯的最低谷,兩個國際大賽的亞軍把他死死釘在了恥辱柱上,一夜之間,「天才賽車手」變成了人人喊打的「萬年老二」。

更離譜的是,網上開始有人造謠他是厭女gay,說他從來不和女粉合照、只和男粉玩,謠言越傳越離譜,到後來甚至有人給他編排出了三四個「男朋友」。最後還是他二哥出手才把這些事兒給平了,但傷害已經造成了。代言掉了倒是無所謂,真正讓他崩潰的是他發現因為那兩場失利,自己怎麼也回不到巔峰狀態了。

他去看心理醫生,診斷結果比他預想的更糟糕。醫生在完成了三次結構化臨床訪談和一套創傷後應激障礙量表評估後,給出了明確的結論:他不僅存在既往的社交焦慮障礙(特定於異性交往場景),更被確診為競技相關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具體來說,那兩場關鍵賽事中發生的意外性失控體驗,在大腦中形成了固化的創傷記憶痕跡,導致每當身處賽道環境或甚至僅僅聽到引擎轟鳴聲時,就會觸發強烈的闖入性回憶和軀體化應激反應。

心率驟升、手心冒汗、視覺隧道化,這些都是典型的警覺性增高與回避行為共存的表現。

醫生說得委婉,但白紙黑字的診斷報告寫得很清楚:以他目前的心理狀態,繼續參賽會導致災難性後果。不僅是成績問題,更可能在高強度的競技壓力下誘發急性驚恐發作,危及人身安全。建議至少停止職業訓練和比賽六個月,接受系統的認知行為治療聯合眼動脫敏再處理治療,同時輔以藥物乾預穩定自主神經系統。

池追拿著那份報告在診室門口坐了一個小時。他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對於一個職業賽車手來說,六個月的空窗期,基本等於職業生涯的休止符。

寧家三個孩子,他排行最小。父親今年已經七十二歲高齡,母親走得早,他幾乎是大哥二哥一手帶大的。大哥穩重,二哥強勢,兩個哥哥從小就把這個弟弟護得嚴嚴實實。得知他的情況後,二哥二嫂說甚麼也不讓他再去比了。池追抗爭過,但當他半夜失眠走到客廳,看到二哥一個人坐在黑暗裡抽煙的背影時,他忽然就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了。

不過醫生介入得很好。經過半年系統性的認知行為治療聯合眼動脫敏再處理,加上藥物輔助穩定自主神經系統,池追的狀態一點點回來了。他開始能重新坐進駕駛艙而不手心冒汗,能聽引擎聲而不觸發應激反應,甚至在某次復健訓練中,他發現自己竟然又開始享受那種輪胎抓地時傳來的細微震動。

重返賽場那天,他拿了個分站賽第三。不算驚艷,但對他而言,那座獎杯比任何冠軍都有分量。賽後採訪他難得對著鏡頭笑了笑,說:「我回來了。」

之後的兩年,他穩步爬升,再一次站在了巔峰時期,雖然有時候也會拿個二、三名,但他學會了對輿論脫敏,學會了在鏡頭前營業微笑,甚至學會了和女工作人員正常交流,雖然偶爾還是會不自覺地僵硬一下,但比起從前那種避如蛇蠍的狀態已經好了太多。

至於這檔節目,純粹是家裡四位大家長聯手給他安排的「康復療程」。大嫂二嫂左右開弓給他做心理建設,從「你總不能一輩子關在家裡」講到「就當去交個朋友」;大哥二哥則是簡單粗暴的混合雙打模式「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四個人口徑統一:換個環境散散心,嘉賓名單他們都看過,都是正經人,沒甚麼亂七八糟的網紅。

池追一開始還真信了,硬著頭皮當來旅遊,反正是休賽期,左右他沒事乾。

直到後來他才偶然聽說,哥嫂們之所以這麼積極撮合他上節目,其實是信了網上那些瘋子傳的謠言——說他是gay。寧家混政圈,這種荒誕的傳言對寧家三兄弟百害無一利。四位大家長一合計,與其讓他在家宅著任由謠言發酵,不如扔進戀綜里公開亮相,用事實粉碎謠言。

池追得知真相後哭笑不得,卻有苦難言。他總不能跟自家哥嫂坦白說:以前不談戀愛是因為恐女,後來恐女好了還是不談,是因為自己被喜歡的女生拒絕了,心裡那道坎過不去。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丟人。

更讓他難以啓齒的是另一層顧慮,以他二哥二嫂那強勢護犢子的作風,要是知道了他和蔣明箏之間的那點事,絕對做得出把蔣明箏「綁」來當面質問的蠢事。那他才叫真的無顏面對蔣明箏。

被拒絕了還糾纏不休,和流氓有甚麼區別?

所以他只能咽下所有解釋,乖乖收拾行李上了節目組的車。

誰知道命運這麼愛開玩笑。他躲了兩年的人,就這麼猝不及防地站在了他面前。

所以他此刻站在別墅門口,看著面前這個兩年來時不時出現在他夢里、手裡還攥著房卡的女人,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是不是說明我還有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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