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不甘、拜下風
他重新將視線聚焦在聶行遠臉上,那份擔憂化作了清晰、具體、不容疏忽的叮囑,以一種近乎「家屬交接」般的自然口吻說道:
「所以,你今晚盯著她收拾行李的時候,記得多提醒一句,厚薄適中的外套、擋風的圍巾,還有進出租著冷氣的室內時能隨手披上的薄開衫,這些務必讓她帶上,放在隨手能拿到的地方,藥更得準備齊全。」
他說著,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那神情混雜著縱容和輕微的責備,是對蔣明箏某些「頑疾」的熟稔:
「她工作一上頭,就甚麼都不顧了,總覺得能扛,哪回生病不是自己受罪?」周戚寧語氣平常,但話里透著一股只有長久相處才有的熟稔。他皺了皺眉,像是想起她每次硬撐的樣子。
「這次上節目,又是陌生地方,又是一堆不認識的人,還有那些物料的節目環節,」他輕輕搖頭,帶著瞭然,「只會讓她更累。她本來就不喜歡應付這些,她本質上就不是熱衷社交、享受被人注視的類型,平常強撐著陪客戶吃完飯都要在家休息很久。」
這話聽著是關心,實則是軟刀子。字裡行間全是細節,他記得她怎麼生病、怎麼煩社交、怎麼虧待自己。這是用時間堆出來的瞭解,比甚麼甜言蜜語都有分量。
他在告訴聶行遠:我見過她所有樣子,知道她所有毛病。而你呢?
周戚寧掃了眼聶行遠繃緊的臉,眼神平靜,底下卻藏著一絲「你贏不了」的篤定。
你聶行遠不過是個離開了八年、靠著點舊回憶舊情分闖回來的影子。拿甚麼跟我比?
說完,他點點頭,自然地完成了從「對手」到「交代事務」的切換,把聶行遠擺在了「需要聽囑咐」的位置上。
「就到這裡吧。」周戚寧轉身,手握上門把時,側過半張臉,用那種平常又自然的口氣補了一句,徬彿只是鄰居間隨口交代,「聶先生自便。我去和明箏說一聲,就先走了。」
他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又添上一句,關切里透著主人翁般的從容:
「京州晚上這條路不比滬市,岔口多,貨車也多,不太好開。聶先生帶她們回去的時候,千萬小心。」
「後面再有甚麼事,」他晃了晃手裡的手機,屏幕還亮著,暗示著那個他剛剛創建的、或許還沒有聶行遠的「溝通群」,「群里聊。」
門開了又關。
輕微的鎖扣聲後,包廂里徹底只剩下聶行遠一個人。剛才還充斥著無形刀光劍影的空間,瞬間被一種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寂靜填滿。他獨自對著滿桌的殘羹冷炙,和周戚寧留下的、看不見摸不著卻無處不在的、名為「瞭解」與「主導權」的諷刺氣味。
那些話、關於她身體的脆弱,關於她對環境的抵觸,關於未來「群里聊」的安排——不再只是言語,它們化作了無數細密冰冷的針,隨著每一次呼吸,更深地扎進他胸腔里。又酸又澀,悶得他心口發疼,喉嚨發緊。
他像個闖入別人精心經營多年的花園的冒失訪客,主人客氣地指點他哪條路好走,哪片花不能碰,然後告訴他:看完了就請回吧,以後想來,記得提前在「訪客群」里說一聲。
聶行遠向後重重靠進椅背,椅背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他抬起手,捂住眼睛,掌心下一片冰涼的黑暗。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動,形成一個扭曲的、近乎猙獰的弧度。
哈。
他在心裡對自己冷笑。
聶行遠,你真是個笑話。
你在這兒絞盡腦汁,揣摩對方是「小四」還是「正宮」,算計著如何見招拆招,甚至為那點「共同回憶」暗自較勁。
結果呢?
人家是持證上崗、深入生活每個細節的正牌男友,是連她出差要帶甚麼衣服、晚上走哪條路安全都要叮囑你的「家屬」。而你,你甚至不在他們日常溝通的「群」里。你只是一個需要被臨時告知注意事項、負責安全護送、並且被客氣地排除在核心圈層之外的……司機?或者,一個需要被「通知」的舊識?
你還以為自己是歸來逆轉局面的主角?
不。
你只是個在別人寫好的生活劇本里,突然被塞進來、需要配合演出一段「送機」和「暫托」戲碼的配角。連台詞和動線,都被那位真正的「男主角」安排得明明白白。
八年。
他消失的八年里,這位正牌男友填滿了三年,在她生活里刻下了無處不在的印記,織就了一張他聶行遠此刻連邊都摸不到的、細密柔軟的網。
而自己,帶著八年空白和那點自以為是的舊情,像個手持過期地圖的旅人,闖進了一片早已滄海桑田的領地,還傻乎乎地想找回當年的路標。
荒謬。
太荒謬了。
捂著眼睛的手緩緩滑下,露出他晦暗的眼眸和臉上那抹揮之不去的、濃重的自嘲。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包廂,對著空氣里殘留的、屬於勝利者的從容氣息,用極低的聲音,乾澀地、一字一句地,碾碎了自己最後那點可笑的不甘與幻想:
「他還真……」
喉結滾動,咽下所有翻騰的苦澀。
「……比我合格。」
—————————支持正版,人人有責————————
:不要看周醫生現在這麼爽,後面對上隋小荷有的是他不爽,所以才會出現簡介里他和遠子聯手的劇情~總結來看每個人互相克制吧,就像王者榮耀里角色的關係haha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