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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只是男朋友而已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後半程的飯,在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平衡中總算吃完了。

可蔣明箏心裡清楚,她小心翼翼端了整晚的那碗「水」,最終還是灑了。而且,親手把碗打翻、讓局面徹底失控的,還不是她這個戰戰兢兢的「端水大師」,而是那兩位假笑面具戴了整晚、此刻終於懶得再裝的爺。

在蔣明箏腦補的小劇場里,大概就是聶行遠搶了她左手的碗往地下一摔,周戚寧也毫不示弱笑吟吟接過她右手的碗將水一喝,輕輕往身後扔了碗。

聶行遠放下了筷子,拿起濕巾,確實擦了擦嘴角,然後那團濕巾被他隨手放在了一邊。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看向周戚寧。

「明箏,時間還早。你帶於斐出去逛逛,透透氣。畢竟要出趟遠門,你們倆單獨說說話。」

周戚寧也放下了茶杯,指尖在杯沿輕輕撫過,臉上是無可挑剔的溫和,接下的話也分毫不差:

「於斐,還記得後花園的鯉魚池嗎?陪箏箏去逛逛。一會兒周醫生去接你們倆回家。」

「我——」蔣明箏看著兩人之間那無聲湧動、幾乎實質化的低氣壓,真的感到了和腦補中一樣的無措,「那甚麼,要我再陪你們坐一——」

「去吧,明箏。」

「去吧,小箏。」

兩人再次同步,將她所有的遲疑堵了回去。

蔣明箏看看左邊神色沈靜的聶行遠,又看看右邊笑容無懈可擊的周戚寧,臉上露出了和腦補劇場里如出一轍的「你們別鬧了」的無奈表情。偏偏今晚這兩位,顯然是較上勁了,對她的眼神示意完全免疫。

僵持了短短兩秒,蔣明箏認命地閉了閉眼,知道這場「男人間的對話」避無可避。她一手牽起有些茫然的於斐,站起身。

「……你們好好聊。」

她抿了抿唇,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做最後一遍無用的叮囑。說完,她似乎覺得氣氛太僵,又試圖擠出一個笑容來緩和,但那笑容乾巴巴的,嘴角扯動的弧度有點勉強,還伴隨著兩聲短促的、沒甚麼底氣的「哈哈」,在安靜的包廂里顯得格外突兀。

「心、心平氣和地……聊。」她重復了一遍,眼神飄忽地在兩個男人之間快速掠過,好像在尋找甚麼「文明公約」的痕跡,聲音越來越小,帶著點自說自話的尷尬和徒勞的希望,「現在都……文明社會了,是吧……你們,懂的哈。」

這話說完,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傻。於斐似乎也感覺到氣氛不對,輕輕拽了拽她的袖子,小聲道:「箏,走。」

蔣明箏如蒙大赦,趕緊點頭,最後飛快地瞟了一眼巋然不動、但空氣徬彿已經凝固成冰的兩個男人,不再猶豫,牽緊於斐的手,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包廂,還「貼心」地把門輕輕帶上了。

「咔噠。」

門鎖合攏的「咔噠」聲很輕,卻像按下了某個隱秘的開關。

聶行遠向後靠進椅背,率先打破了沈默。他掀起眼皮,目光沒甚麼溫度地落在對面男人臉上,開口,語氣是一種刻意放緩的、帶著毫不掩飾挑剔的平淡:

「周先生,」他沒再用那個職業稱謂,語氣硬地像在劃清某種界限,「一把年紀了,還來摻和我們年輕人的事,不覺得……有點不太合適麼?」

聶行遠原本並沒想把場面搞得太僵,前提是這位‘周醫生’能識趣些,別在他面前擺出那副滴水不漏的「主人」姿態。可對方從點菜開始,一招接著一招,看似周到,實則步步為營,將他排除在那三人自成一體的小圈子之外。那種被隔絕在外的感覺,他本可以忍耐。但聽著他們分享那些他沒有參與的、細碎而溫暖的共同回憶,聶行遠發現自己那點可憐的耐心和偽裝,正在迅速瓦解。

他幾乎可以確定,眼前這位,就是蔣明箏身邊那個該死的被蔣明箏藏得嚴嚴實實的「小四」。

周戚寧聞言,臉上那副無懈可擊的溫和面具沒有絲毫碎裂的痕跡。他甚至微微彎了下唇角,徬彿覺得對方的話很有趣。他拿起茶壺,不緊不慢地為自己續了半杯茶,動作優雅從容。

「虛長幾歲而已,聶先生不必客氣。」他放下茶壺,聲音平穩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年長者和蔣明箏圈內人的淡然,「如果聶先生不介意,可以和明箏一樣,叫我周醫生,或者戚寧也行。畢竟以後要在一起相處,太生分了,明箏夾在中間也為難。」

周戚寧面上平靜,心底卻掠過一絲自嘲。

戀愛這事,果然容易讓人失去理智。

想他十六歲那年,被嫉妒他的年長學長們聯手欺負,大冬天反鎖在充滿福爾馬林氣味的標本室里一整夜,他都能面不改色,冷靜地思考脫身之法。如今三十五了,反倒因為對方幾句夾槍帶棒的挑釁,就有些壓不住火氣。今晚這局面,起初分明是這位聶先生先撩的火,他不過接招罷了,怎麼反倒顯得是他不依不饒?

甚麼學長學妹的舊情結,真是幼稚。

「是六歲。」聶行遠面無表情地糾正,精准地報出數字差,像在強調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語氣疏離而堅決:「稱呼就不必改了。我還是叫您周先生吧,我沒有隨便跟人攀親沾故的習慣。」

話音落下,包廂內的空氣徬彿瞬間被抽乾,又沈又冷,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弦絲細微的震顫都清晰可辨。

「那恐怕要讓聶先生失望了。」

周戚寧向後靠了靠,身體陷進椅背,形成一個更鬆弛卻也更不容置喙的姿態。他雖然答應了蔣明箏今晚盡量「委婉」,但瞥見手機屏幕上幾分鐘前她偷偷發來的那條微信——「如果實在扛不住了,就告訴他。你委婉點。」

末尾還跟著一個縮成一團、眼睛濕漉漉的白色小狗撒嬌表情,他心口那股郁結的悶氣,忽然就被這笨拙的叮囑和可愛表情戳散了些許。

再抬眼時,他臉上慣常的溫和笑意已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科室里那些年輕醫生和實習生最怵的、沒有多餘情緒的平靜面容。那是一種屬於專業權威的冷靜,也帶著清晰的距離感。

「明箏不在的這四十五天,於斐的日常照看,我會全權負責。」他聲音平穩,吐字清晰,每個字都像經過精確測量,「過去三年如何,現在,以及未來,都不會有任何改變。於斐的生活節奏、飲食起居、情緒安撫,我已經形成了一套他最能適應的模式。」

他稍作停頓,目光如手術刀般精准地落在聶行遠臉上,繼續道,語氣里多了屬於醫生的不容置疑:

「另外,他兩週一次的專業復健,一直在市一進行,我是他的主治醫師,對他的情況最瞭解。如果聶先生因為任何無聊的私人原因,打算擅自給於斐更換醫院或康復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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