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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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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吵架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下午兩點,會議準時開始。途徵這邊,俞棐坐在主位,蔣明箏和林寧分坐兩側,財務、法務、項目審計負責人悉數到場。零合那邊,杜國偉帶著他的核心團隊,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歉意與誠懇。這場圍繞ZOE 1.0項目尾款、車樣洩露責任與後續合作的拉鋸戰,一直持續到傍晚五點半,才算勉強塵埃落定。

杜國偉畢竟理虧在先,又捨不得俞家這棵大樹和未來的合作機會,姿態放得足夠低,態度堪稱恭順。但俞棐心裡憋著的那股火——被父親干涉的不爽,被蔣明箏「算計」的憋悶,還有對零合做事不地道的惱火,在公事場合找到了一個完美的宣洩口。他沒像事發那天早上一樣暴怒拍桌,咆哮罵人,反而異常「冷靜」。

可這種冷靜,比直接的怒火更讓人難受。

俞棐的嘴,刻薄起來是能殺人的。他不用髒字,不提高音量,就靠著那雙沒甚麼溫度的眼睛,和一條條清晰到冷酷的項目數據、合同條款、交付標準,慢條斯理,一句接一句,專門往零合的痛處和漏洞上釘。那些話,外行聽著或許覺得只是就事論事的質詢,可內行和當事人聽著,字字都像裹著冰碴的小刀,刮得人坐立難安,臉上火辣辣地疼。

杜國偉幾次想打哈哈圓過去,或者試圖把責任再往「下面人不懂事」上引,都被俞棐用更具體的數據和郵件記錄輕飄飄地擋了回來,順便再「提醒」一下對方管理上的疏漏。會議室里的空氣徬彿凝成了膠質,除了俞棐沒甚麼起伏的聲調,就是鍵盤敲擊和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零合那邊的人,額頭漸漸冒汗,杜國偉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僵,最後只剩下面皮微微抽動的勉強維持。

兩邊的員工原本以為,既然大老闆們願意坐下來談,總不至於鬧得太難看。的確,俞棐沒掀桌子。但他用另一種方式,完成了一場漂亮的「報復」。

最終,原本談妥的兩千兩百萬尾款,硬是被俞棐抓著驗收細則、保密協議違約賠償、以及後續風險對衝等名目,又生生咬下了叄百八十萬。零合必須在一個月內完成所有瑕疵整改並通過最終復核,才能拿到這筆縮了水的錢。

當俞棐用平靜無波的語調,最後確認這個數字——「一千八百二十萬」時,負責做會議記錄的蔣明箏,指尖在鍵盤上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叄百八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根極細的針,猝不及防地扎了她一下,帶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戰慄。怎麼會這麼巧?和她參加綜藝的稅後報酬,一分不差。

她下意識地抬眼,飛快地瞥向主位上的俞棐。男人正垂眸看著手裡的最終協議草案,側臉線條冷硬,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徬彿只是隨口定下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他沒看她,也沒看對面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杜國偉。

蔣明箏迅速收回視線,壓下心頭那點荒謬的驚疑。應該是巧合。融策那邊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錯,俞棐不可能知道。她默默告訴自己,但心底某個角落,卻不受控制地掠過一絲寒意。她和俞棐之間的問題懸而未決,這次參加節目本就存了暫時逃避、冷卻關係的心思。如果……如果真在節目上遇到,以俞棐的性格和眼下這微妙的情形,那場面她簡直不敢細想。

萬幸,俞棐似乎真的只是公事公辦。他簽完字,將文件推給法務,便起身結束了會議,沒再多給那叄百八十萬一個眼神,也沒給任何人探究的機會。

然而,送佛送到西,有時候也難免送到溝裡。

會議結束後,杜國偉硬是拉著蔣明箏,說要「再聊幾句,表達感謝」。想著畢竟是合作方,面子上總要過得去,也是為了日後少點麻煩,蔣明箏便應了,兩人來到公司高層專用的空中花園。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會議室里的沈悶。

「明箏啊,這次真是多虧有你。」杜國偉手裡夾著沒燃的雪茄,笑容恢復了慣常的圓滑,只是眼底還殘留著剛才被「宰」的心疼,話里話外卻把功勞往蔣明箏身上推,「我就知道,交給你來協調,俞總那邊多大的火氣,都能慢慢消下去。關鍵時候,還是得靠你啊!」

蔣明箏面色平靜,語氣是標準的職業化,不接他這個明顯帶著奉承和試探的話頭:「杜總言重了。都是為了項目順利,公司利益。俞總做事有他的原則和考量,一切按合同和事實說話,談不上甚麼火氣。ZOE是途徵的重點項目,您也清楚它的分量。」

「清楚,當然清楚。」杜國偉連連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花園入口處瞟。當他看到那個熟悉的高挺身影正朝這邊走來時,眼珠子一轉,自以為抓住了絕佳的緩和關係、甚至更進一步拉攏的機會,拍不了俞棐的馬屁,拍拍這位明顯在俞家父子面前都說得上話、未來很可能「更進一步」的蔣小姐的馬屁,總是沒錯的!

他立刻調整表情,笑容更加親切,甚至帶上了一點「長輩」的關懷,壓低了點聲音道:「哎呀,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老俞、就是你俞叔叔,我們一塊兒打球的時候,可沒少提起你。他和姝文對你,那是相當滿意,喜歡得很吶!」

蔣明箏一直維持得完美的表情面具,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不是害羞或欣喜,而是一種清晰的不耐煩和「又來了」的厭煩。只可惜,杜國偉完全沈浸在自以為是的「機智」和「搭線」的興奮中,絲毫沒有察覺。

他見蔣明箏沒立刻反駁,以為說中了心思,更加來勁,語重心長地繼續道:「這工作固然重要,但終身大事也得考慮考慮了嘛。我托大,也算看著你和……和小俞總這幾年一路過來的,半個長輩的心是有的。你們年輕人啊,有時候就是容易鬧彆扭,但感情基礎在,沒甚麼過不去的坎兒,關鍵是……」

「杜總。」

一個沒甚麼溫度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打斷了杜國偉越來越離譜的「勸和」。

蔣明箏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杜國偉則是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只見俞棐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近前,就停在蔣明箏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男人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臉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眼睛,比下午開會時更沈,更冷,靜靜地落在杜國偉臉上。

俞棐覺得,杜國偉今天大概是走了狗屎運,難得狗嘴裡吐出了兩粒能入耳的象牙。只可惜,吐得太不是時候,或者說,太是時候了。他原本只是下來透口氣,順便……看看某個「春風得意」地跟人「聊天」的人。此刻站在這裡,他突然有點慶幸自己跟了下來。

蔣明箏在聽到俞棐聲音的瞬間,已經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她轉過身,面對杜國偉,語氣清晰而疏離,帶著一種明確的劃清界限的意味:

「杜總,我想您可能有些誤會。」她甚至用了更正式的「杜總」稱呼,「我和俞總之間,是純粹的工作關係,並非您想象的那樣。」

她平時極少對外解釋自己的私事,但杜國偉今天的言行已經越界,帶著一種令人不快的窺探和利用。這次零合的事,若非顧及途徵當下的資金鍊和俞宗霖的面子,她根本不會從中斡旋。杜國偉這人,就是這些年過得太順,被慣得有些不知分寸了。且不論她和俞棐到底是甚麼關係,就算真有甚麼,也輪不到他杜國偉來借題發揮,踩著往上攀。

她必須把話說死,杜絕後患。

蔣明箏迎上杜國偉有些錯愕的目光,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地補上了最後一句,算是徹底堵死所有可能的流言和試探:

「至於我的個人問題,不勞杜總費心。我已經有在接觸、發展的朋友了。如果將來有好消息,我會告知您的。」

這句話落下,空中花園徬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杜國偉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然後以一種滑稽的速度垮塌下去,顏色紅了又白,精彩紛呈。他萬萬沒想到,馬屁沒拍成,直接拍在了馬蹄鐵上,還是當著正主的面!他下意識地瞟向蔣明箏身後的俞棐,只見那位「俞總」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不知何時拿了出來,抱在了胸前,而那張沒甚麼表情的臉,此刻似乎籠罩上了一層肉眼可見的寒霜,眼神冷得能掉冰渣。

杜國偉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心裡叫苦不迭。點太背了!他乾笑兩聲,試圖輓回:「啊……哈哈,原來是這樣,那、那是我多嘴了,多嘴了!好事,好事啊!那我、我就不打擾了,你們聊,你們聊!」

他幾乎是落荒而逃,匆匆對俞棐點了點頭,也顧不上蔣明箏的反應,夾著公文包,快步消失在花園入口,徬彿身後有鬼在追。

傍晚的風似乎更涼了,吹得花園裡的綠植簌簌作響。

偌大的空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蔣明箏站在原地,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如芒在背。她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才緩緩轉過身。

俞棐就站在那裡,距離她不過幾步。夕陽的余暉給他挺拔的身形鍍上了一層黯淡的金邊,卻化不開他周身散髮的低氣壓。他臉上沒甚麼暴怒的神色,甚至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只是那雙眼睛,黑沈沈的,一瞬不瞬地鎖著她,裡面翻湧著許多她看不懂,或者說不願看懂的複雜情緒。

「俞總。」

蔣明箏轉過身,聲音還算穩,可心裡已經尷尬得能摳出一整棟全新途徵大樓。罪魁禍首杜國偉溜得比兔子還快,留下她和眼前這位渾身冒著「我不爽」黑氣的老闆大眼瞪小眼。

俞棐盯著她,那眼神像要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他扯了扯嘴角,話像淬了冰的釘子,一句句往外蹦:

「‘有發展的朋友’?誰啊?陰魂不散的前男友?斯文敗類的大醫生?」他嗤笑一聲,語氣里的譏誚壓都壓不住,「怎麼,終於想通了,不陪你那個寶貝、笨蛋、竹馬哥哥玩過家家了,蔣主任這是打算收心‘好好過日子’了?」

話一衝出口,俞棐心裡就「咯噔」一下。太過了,又刻薄又難聽,完全不像人話。可他這會兒胸口堵著的那團火混著酸氣直沖天靈蓋,理智那根弦「啪」一聲斷了,根本剎不住車。

他看著蔣明箏瞬間冷下去的臉,心裡那點後悔立刻被更洶湧的委屈和憤怒淹沒,嘴上越發不饒人:

「行啊,蔣主任,現在連通知我都省了是吧?怎麼,下一步是不是該遞婚假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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