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論證
終於,蔣明箏開口了。聲音不再尖銳,也不再是那種自暴自棄的囈語,而是帶上了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孩子氣的委屈和濃重的哽咽。那哽咽堵在喉嚨里,讓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破碎。
「你……你怎麼證明?」
她抬起眼,眼眶通紅,裡面蓄滿了搖搖欲墜的水光,直直地看向坐在地上的周戚寧,像個固執地索要一個不可能存在答案的孩童。
「證明?」周戚寧輕聲重復,語氣里沒有不解,只有一種全然的接納,徬彿無論她提出甚麼問題,他都會認真對待。
「證明你不在乎……不在乎我那些‘混亂’的男女關係,」蔣明箏的嘴唇微微顫抖,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口的裂縫里擠出來,帶著血氣和疼痛,「證明你……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愛我。周戚寧,我要你證明。」
她要一個證據。一個能打破她二十多年來被灌輸的所有規則、所有自我懷疑的證據。一個能讓她相信,真的有人可以越過那片泥濘不堪的過去,越過她自己也厭惡的混亂與自私,直接看到並擁抱那個連她自己都不敢面對的、內核的她。這要求近乎無理,充滿試探,甚至有些殘忍。她自己都不知道想要甚麼樣的「證明」,或許只是本能地想將他推開,看他是否會像其他人一樣,最終失望、厭倦、離開或者說……像俞棐那樣逼她做決定。
周戚寧靜靜地望著她,望進她那雙盛滿了淚水、慌亂、不信任和最後一絲微弱期待的眼睛里。他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做出任何誇張的承諾或舉動。時間在兩人無聲的對視中緩緩流動。
然後,他慢慢地、從地板上站起身。膝蓋因為久跪而有些發麻,他微微停頓了一下,才重新在她面前站穩。他沒有再靠近,只是保持著一步的距離,目光卻像是溫柔的網,將她牢牢籠罩。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蔣明箏幾乎要以為他無言以對,那點微弱的期待即將熄滅成灰燼。
接著,她看見周戚寧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種極其複雜的神色。那裡面有清晰的心疼,為她此刻的徬徨與自我折磨而疼;有一種深沈的溫柔,如同靜水深流;而最讓她心尖發顫的,是那溫柔底下,竟然還氤氳著一層淡淡的、幾乎難以捕捉的……害羞。
這個總是冷靜自持、徬彿一切盡在掌握的男人,此刻耳根竟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紅。
他像是下定了某個決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然後,他上前一步,縮短了那最後的距離。他伸出雙手,動作有些遲疑,卻異常輕柔,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輕輕捧住了她的臉。
他的掌心溫熱,指尖還帶著一點清晨的微涼,穩穩地托住她濕漉漉的臉頰,迫使她無法再躲避他的目光。
「蔣明箏,」他叫她的全名,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我……可能不是一個擅長表達的人。以前的我,甚至不太理解那些過於濃烈的情感該如何安放。」
他的拇指極輕地、小心翼翼地,拭過她眼角將落未落的淚珠。
「我不知道該怎麼具體地、一件一件地去‘證明’一種感覺。愛不是數學公式,沒有標準的推導過程。」
他頓了頓,目光與她交織,那裡面的赤誠毫無保留。
「但是,你教會了我一件事。」
他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坦率的笨拙,和因坦誠而生的輕微羞赧。
「就在剛才,在一周前、在這裡,你讓我知道……親吻,是表達愛意的一種方式。」
他的臉頰似乎更紅了一些,但眼神卻更加堅定,緊緊鎖住她愕然的眼眸。
「所以,如果一定要一個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