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好女人的標準
她就這樣碎碎念了很久,邏輯跳躍,情緒起伏劇烈,前言不搭後語。從醫學角度,這種狀態或許可以歸為某種應激下的「解離」或情緒宣洩。周戚寧輔修過心理學,理論上知道一些乾預或安撫的方法。可此刻,他悲哀地發現,當眼前這個陷入混亂的人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時,那些書本上的冷靜條框、專業手段,全都蒼白無力,毫無用處。它們幫不了他,更幫不了她。
他唯一能做的,只是聽。用全部的心神去聽。
最終,在蔣明箏的聲音漸漸低弱下去,變成一種疲憊的嗚咽時,周戚寧緩緩地、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覆在了她緊緊抱著膝蓋、指節都已泛白的手背上。
他的手心溫暖,帶著醫生特有的乾燥穩定。
這個觸碰卻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電流。蔣明箏猛地一顫,幾乎是應激反應般,用力甩開了他的手!
周戚寧猝不及防,被她甩開的力道帶得向後一仰,手肘撐了一下地面,才穩住身形,略顯狼狽地跌坐在地板上。但他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埋怨或怒氣。他只是迅速抬起頭,重新看向她。
蔣明箏也正看著他,眼神里充滿了驚魂未定的戒備,像一隻被突然驚擾、竪起全身尖刺的刺蝟。
然而,周戚寧迎上她戒備目光的眼神里,沒有指責,沒有受傷,只有深不見底的、幾乎要滿溢出來的心疼。
這心疼的眼神,似乎刺痛了蔣明箏最後那根緊繃的神經。
「還有你啊!」她像是被逼到絕境,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破罐破摔的尖銳,「你!為甚麼要喜歡我?你以為我是甚麼好人嗎?周戚寧,我告訴你,我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種——」
「蔣明箏。」
周戚寧第一次打斷了她的話。聲音並不嚴厲,甚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斬斷混亂的力量。
蔣明箏被他打斷,愣在那裡,剩下的話語卡在喉嚨里。
周戚寧沒有立刻起身。他就那樣順勢坐在地板上,微微仰著頭,目光沈靜而專注地,重新鎖住她的眼睛。這個由下而上的角度,讓他看起來少了幾分平日那種無形的距離感,多了幾分坦蕩甚至虔誠。
「你不可以,」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強迫我,按照你內心對‘好’與‘壞’的評判標準,來定義你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
「那是你的標準。」他微微搖頭,語氣堅定,「不是我的。」
客廳里一時寂靜。只有他平穩的聲音,如同滑潤溪流,繼續流淌:
「在遇見你之前,我對於‘另一半’,沒有任何具體的標準,也沒有憑空想象過她該是甚麼模樣。我以為,我的人生大概就會這樣,一個人,按部就班地走下去。秉洋——你還記得他嗎?」
蔣明箏怔怔地點了點頭。孔秉洋,周戚寧的發小,那晚在遠郊別墅見過,是個爽朗帶點痞氣的男人。
「他說過,我大概是‘孤獨終老’的命。」周戚寧提起好友的調侃,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自嘲,只有一種通透的平靜,「可是,誰規定一個人生活一輩子,就等同於‘孤獨’?」
他微微向前傾身,目光灼灼,話語里的力量感不容忽視:
「這世上現存的、被大多數人認可的‘普世標準’,或許能定義絕大多數人的生活,能獲得他們的贊同。但是,蔣明箏——」
他叫她的名字,每個字都咬得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