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論證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彼此的距離,溫熱的呼吸交融。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迅速抬起,看進她的眼睛深處,徬彿在徵詢最後的同意。
「……我想,像你‘教’我的那樣,再做一次。」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沒有再等待,也沒有給她反應的時間,溫柔而堅定地,吻上了她的唇。
這一次,不再是清晨那帶著試探和衝動的輕輕一觸。這是一個真正的、綿長的吻。溫柔,包容,帶著他全部未說出口的理解、接納,和那沈澱了叄年、終於得以見光的深沈愛意。他用自己的方式,笨拙卻真誠地,回答了她那個關於「證明」的、近乎無理的要求。
在唇齒相依的溫熱與輕顫中,在周戚寧生澀卻無比珍重的擁抱里,蔣明箏一直緊繃的、試圖維持最後防禦的脊背,終於一點點、一點點地,徹底松懈下來。徬彿有一根貫穿她身體多年的、堅硬的鐵骨,在這一刻被那溫柔卻不容抗拒的暖流浸潤、軟化,直至融化。滾燙的淚水決堤而出,起初是無聲的奔湧,順著臉頰滑落,滲入兩人緊密相貼的唇齒間,帶來咸澀而真實的滋味。
這淚水並非全然是悲傷,更像是一種積壓太久的、混雜著委屈、釋然、難以置信和某種豁出去的解脫。她不再試圖抑制,任由淚水流淌。
下一秒,連她自己都未及細想,一種更原始、更熾熱的本能驅使著她。她不再滿足於被動地承受這份溫柔。徬彿要驗證甚麼,又徬彿要將自己同樣積壓了太久的情感一並傾倒出來。
她猛地從深陷的沙發里坐直身體。這個動作讓周戚寧的吻微微一頓,他下意識地稍稍退開一絲距離,眼中帶著詢問和尚未褪去的動情水光。
然而,蔣明箏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間隙。她抬起依舊掛著淚痕的臉,眼神卻亮得驚人,裡面燃燒著一種破釜沈舟般的火焰。她伸出雙臂,沒有絲毫猶豫,帶著一股近乎莽撞的力道,緊緊地環住了周戚寧的脖子。
這個擁抱不同於周戚寧之前的輕柔珍重,它更熱烈,更直接,甚至帶著點不管不顧的莽撞意味。徬彿要借由這個動作,將兩人之間最後那點無形的隔閡也徹底勒碎。
然後,她仰起臉,主動地、近乎凶猛地,吻了回去。
不再是青澀的回應,而是熱烈的索求,是傾盡全力的交付,是拋開所有理智計算後最直白的情感宣洩。她的吻技或許談不上嫻熟,卻充滿了滾燙的溫度和毫無保留的力度,像是要把自己整個揉進對方的骨血里,又像是要透過這個吻,確認彼此真實的存在,確認這份突如其來的、幾乎讓她眩暈的情感並非幻夢。
周戚寧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主動和熱烈衝擊得微微一震,但隨即,更深的溫柔與縱容席捲了他。他穩穩地接住了她全部的重量和熱情,環在她腰間的手臂收緊,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徹底接納了她這場帶著淚水的、風暴般的回應。
寂靜的清晨客廳里,只剩下彼此交織的、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和唇齒間熱烈廝磨的細微聲響。光線在相擁的兩人身上流轉,空氣炙熱得徬彿要燃燒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肺里的空氣幾乎被榨乾,直到蔣明箏環在他頸後的手臂微微發酸,這個漫長而激烈的吻,才在兩人近乎窒息的不捨中,緩緩分離。
額頭相抵,鼻尖輕觸。兩人都在劇烈地喘息,胸口起伏不定,溫熱的氣息曖昧地交融。周戚寧的眼底一片深暗,翻湧著未曾平息的情潮,臉頰染著動人的紅暈。蔣明箏的臉上淚痕未乾,唇瓣被吻得嫣紅微腫,眼中水光瀲灧,卻異常明亮。
周戚寧垂眸看著她,喘息稍定,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帶著未盡的情動和一絲小心翼翼的探尋,低聲問:
「……夠了嗎?證……明。」
蔣明箏仰著臉,與他呼吸相聞,同樣氣息不穩。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的溫柔、情慾,以及那份始終未變的、讓她心尖發顫的專注,像是最致命的誘惑,也像是最堅固的錨點。
靜默了幾秒。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染著水汽的睫毛輕輕顫動,紅唇微啓,吐出的氣息拂過他的唇角,帶著同樣的微啞,和一種近乎執拗的坦誠:
「……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