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籌碼、抉擇
「所以,就別拿我這點私事去讓他分神了。這段時間,公司更需要他集中精力。您說呢,媽?」
「真的?!」
簡舒凝的腳步猛地停住,霍地轉過頭,看向身側高大沈穩的兒子,臉上瞬間迸發出的光彩,甚至比剛才聽說他答應上節目時還要明亮、真切數倍!她完全沒想到,這次看似「胡鬧」的勸說,竟然歪打正著,為丈夫贏得了直接執掌舶運核心管理權的機會!
雖然只有四十五天,但以丈夫的能力和野心,這四十五天,足以做很多事,足以改變很多事!這些年來,連頌嶠一直渴望能更深入地介入舶運的實際運營,卻總被兒子以各種理由或時機未到婉拒,只能在外圍做些投資和顧問工作。眼下,這扇她以為堅不可摧的門,竟然因為兒子要「出國談戀愛」而打開了?!
一股巨大的、混合著驚喜、激動與對未來無限憧憬的熱流衝上她的心頭,讓她幾乎要失態。她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深吸一口氣,用盡全部的修養和自制力,才勉強將那份幾乎要滿溢出來的興奮壓回端莊的皮囊之下。但眼角眉梢那驟然生動的神采,和微微急促的呼吸,還是洩露了她內心的澎湃。
「好……好呀!」她連連點頭,聲音因為努力克制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伸手緊緊輓住了兒子的手臂,徬彿要抓住這個天賜良機,「都聽你的!公司這邊就看你安排交接,媽一定幫你把這邊圓過去,誰也不告訴!這是我們母子倆的小秘密!」
她仰起臉,看著兒子輪廓分明的側臉,眼裡重新漾滿了笑意,那笑意里此刻摻雜了更為複雜的內容——欣慰、期待,以及對未來某種可能性的熱切憧憬。
「等到時候啊,你工作也順利,說不定還能帶著合心意的姑娘回來,那就兩全其美,大家自然都知道了,多好!」
「嗯。」隋致廉垂眸,看著母親眼中那毫不掩飾的、為父親事業可能迎來轉機而綻放的喜悅,臉上沒甚麼多餘的表情,只是幾不可察地,幾不可察地,在心裡輕輕嘆了一聲。他抬起手臂,讓母親輓得更穩些,另一隻手提著她的包,步伐沈穩地,走向專屬電梯。
「走吧,媽,車在樓下。」
……
「下班了,箏箏,想甚麼呢,坐在這兒發呆。」
習佳睿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溫和,在逐漸安靜的辦公區里響起。她一向是總裁辦最後離開的那幾個之一,收拾東西時,瞥見蔣明箏工位那盞孤零零亮著的台燈,和燈下那個明顯神思不屬的背影,腳步就停了。
午休回來後,蔣明箏整個人就透著一股心不在焉,下午的部門會議更是破天荒地走了兩次神,雖然掩飾得快,但沒逃過坐在她斜對面的習佳睿的眼睛。兩人私交好,習佳睿心裡惦記著,特意磨蹭到所有人都走了,才走過來問問。
「是你哥那邊……出了甚麼事嗎?」
習佳睿在旁邊的空工位坐下,語氣里是純粹的關切。她不知道蔣明箏哥哥的全名,只知道那個被蔣明箏叫作「大魚」、有著一張令人過目不忘的俊秀面孔,心智卻永遠停留在孩童時期的男孩。她見過幾次,心裡滿是疼惜,既心疼蔣明箏肩上的重擔,也惋惜那樣好的樣貌下被困住的稚嫩靈魂。
早年蔣明箏剛來公司、偶爾需要短期出差時,她和丈夫還曾幫忙去照看過幾次,她女兒悅悅甚至很喜歡那個安靜又漂亮的大哥哥,兩人能一起坐在地毯上專注地拼很久樂高。不過自從叄年前蔣明箏找到更專業的醫療和看護渠道後,她見那孩子的次數就少了,但她清楚,那是蔣明箏的命根子,最深的牽掛。
聽習佳睿提到於斐,蔣明箏有些渙散的目光驟然凝聚,像是被一根冰冷的針扎了一下,瞬間從那些關於人脈、資源、叄百八十萬的紛雜算計中抽離出來,跌回冰冷堅硬的現實。
是,她可以被張芃描繪的藍圖誘惑,可以去權衡利弊,可以去想那叄百八十萬和可能的捷徑。
但四十五天。
這個數字像一道深塹,橫亙在她面前。於斐離不開她。從父母離世後,他們二人相依為命,她從未和於斐分開超過十天。最長的那次,是前年和中東某國的合作項目突發狀況,當地局勢緊張,航線熔斷,她和俞棐硬生生被滯留在戰火邊緣六天。
那六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全靠周戚寧和那位她高薪聘請、極有耐心的特教陪護老師二十四小時輪流安撫、陪伴,才沒出大亂子。即使那樣,她回來後,於斐還是整整萎靡低落了一個多月,像一株失去陽光照拂的植物。
而現在,她要主動離開他四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