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籌碼、抉擇
這話聽著隨意,裡頭的意思可不淺。明面上是在說,連關罄繁那個級別的人物都把這節目當個正經事兒在考量,說明這項目不全是瞎胡鬧,格調瞬間就拉起來了。暗地裡呢,又巧妙地把隋致廉和關罄繁歸到一撥兒,話里話外暗示:看,你們才是能一眼看穿那些花裡胡哨的表面功夫、直接抓住核心的明白人,跟其他人不一樣。
這麼一來,聽著像是給隋致廉找到了「同類」,減少了他那種「就我一個被迫在這兒演感情戲」的孤立感和彆扭勁。可再品品,這話里未嘗沒有一層「明褒暗貶」的意味,翻譯過來大概就是:隋致廉,你也別把自己端得太高、想得太特別,人家關總甚麼身份?不也沒你這麼多包袱、這麼大架子,照樣能以平常心看待麼?
榮芬語太懂怎麼跟這些有身份、有主見的人打交道了。她知道不能硬來,得順著毛捋,一點點地鬆動對方心裡那道戒備的牆。她就像個耐心的嚮導,把一件乍看之下不怎麼靠譜、甚至有點離譜的事兒,慢慢兒地,不顯山不露水地,引到她早就規劃好的那條道兒上去。話遞到你面前,台階也給你鋪好了,就看你願不願意順著往下走。
隋致廉聽著榮芬語的話,沈默了片刻。他目光轉向小羊皮沙發上坐著的母親,她雖然沒再說話,但那雙眼睛里閃爍的隱隱期待,和微微前傾的身體姿態,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分量。他幾不可聞地在心底嘆了口氣,一股熟悉的、混合著無奈與妥協的疲憊感漫了上來。他抬手,用力揉了揉抽痛的眉心,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低沈了些,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好、五號,我會準時到昆城。」
「好呀!好呀!那就這麼說定了!」
得到兒子肯定的答復,簡舒凝一直提著的那口氣終於長長地舒了出來,臉上瞬間綻放出明亮又欣慰的光彩,徬彿瞬間年輕了幾歲。她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身,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興奮,話也跟著密了起來:
「那就只剩叄天了!」得了准信,簡舒凝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臉上是掩不住的、帶著點手忙腳亂的興奮,話匣子一下子打開了,「東西得趕緊收拾起來了!四十五天呢,可不是出門玩叄五天,衣服得多帶幾套,厚的薄的都得有,日用品……還是讓錢媽幫你歸置,她細心。
對了,常用藥!那邊氣候、飲食跟咱們這兒不一樣,感冒的、腸胃的、防過敏的,對了還有防蚊的,都得備齊了,我回頭讓李醫生開個單子……哦,還有公司,公司這邊更要緊,這麼久不在,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得提前安排好,可不能出岔子……」
看著他瞬間進入「操心」模式,事無巨細地盤算起來,那股熟悉的、帶著生活實感的關切瀰漫開來。隋致廉心裡那點因妥協而生的淡淡煩躁,竟被這瑣碎真切的嘮叨衝散了些,化作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
他起身,繞過寬大冰冷的辦公桌,走到母親身邊。高大的身影微微俯就,帶來一片帶著安撫意味的陰影,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軟:「沒事,媽。行李我自己能收拾,藥也讓李醫生備。您別跟著操心了。」
他稍頓,目光掠過一旁始終含笑不語、顯然已達成目的的榮芬語,然後極其自然地伸手,接過了母親臂彎上那只精巧的鰐魚皮手提包。
「也到下班時間了。」他側身,為母親讓出通往門口的路,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沈穩,卻摻進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今天先到這裡。我送您回去。」
「好,好,先回家。」簡舒凝連連點頭,臉上光彩未褪,甚至因為事情落定而更添輕鬆,她順著兒子的引導往外走,嘴裡自然地接道,「這事兒還沒告訴你爸和寶寶呢,得跟他們說說……」
聽到母親提起父親和弟弟連嘉煜,隋致廉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抬手,為母親拉開厚重的辦公室木門,在門軸轉動輕微的聲響中,聲音平穩地開口,帶著商量的口吻,卻有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媽,這事兒,目前就限於我們母子知道就好。先別告訴爸,尤其是小煜。」
他略一沈吟,選了個更委婉的說法:
「小煜從小性格就……活潑,知道這事,怕是要鬧得人盡皆知。」
連嘉煜的性格,說好聽了叫跳脫隨性,往實了說,就是不管不顧的「瘋」。隋致廉要去參加戀愛綜藝,這事兒本身就已經夠突破常規,若是讓連嘉煜那個看熱鬧不嫌事大、又有本事把任何事都攪得風生水起的混世魔王知道了,天知道會演變出甚麼難以收場的局面。更何況,這項目還是融策主導,直通娛樂圈。隋致廉對那個圈子毫無興趣,更無意在一檔作秀節目里給人提供任何可供咀嚼的談資,或與誰上演情感戲碼。
他需要的是絕對的低調和控制。
隋致廉看著母親微微怔忡的臉,拋出深思熟慮後的安排,這既是解釋,也是一份「交易」:
「等事情順利結束,他們自然會知道。在這之前,對外我會宣稱是去歐洲考察一個新並購項目。未來這四十五天,我不在,舶運的日常運營和管理,我會全權委託給爸來主持。」
他特意放緩了語速,確保每個字都清晰落入母親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