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該死的男人!
第一次是第二天上午,周戚寧主動打來的。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清醒,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感謝,感謝她昨晚的照顧,為他酒後的失態道歉,語氣自然得……徬彿那場激烈的、越界的親吻,真的只是她一個人荒唐的春夢。他甚至緊接著就和她聊起了於斐周日復診的安排,無縫銜接回「可靠的醫生朋友」身份。
一切都按照蔣明箏潛意識里「最好」的劇本發展了——他忘了,她不提,粉飾太平,一切照舊。
可現實是,這塊「太平」之下,梗著一口不上不下的氣,堵在她心口,咽不下去,吐不出來。甚至,她腦子里那個惡劣的小魔鬼,時不時就蹦出來,慫恿她:「餵,提一句試試?看看他甚麼反應?」當然,每次都被理智的天使勉強按了回去。她選擇了揭過,假裝無事發生。
但自欺欺人容易,控制本能卻難。蔣明箏發現自己對周戚寧的關注,以一種不正常的速度在攀升。她不愛發朋友圈,平時也懶得刷,可這幾天,她反常到會特意點開周戚寧轉發的、枯燥無比的市一院公眾號文章,甚至帶著某種幼稚的執著,在一篇表彰先進的冗長推送里,放大那些模糊的集體照,試圖在角落或背景里,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這算甚麼?遲來的「春心萌動」?還是單純因為「偷吃」未遂、留下的執念?
可這理由她自己都覺得站不住腳。
她身邊明明已經夠「熱鬧」了——有個需要她看顧的於斐,有個同居一室、關係複雜的聶行遠,還有個徹底撕掉偽裝、整天變著法兒對她「開屏」、軟磨硬泡想拐她回家的俞棐。自從那晚花園廊下一別,俞棐是徹底不裝了,微信上騷話一套一套,見面時眼神更是露骨得毫不掩飾,天天變著花樣「撒潑打滾」。但蔣明箏統統拒了。年底工作壓力山一樣壓下來,家裡那本經也念得她有些疲憊,再加上周戚寧這事卡在中間不上不下地撩著她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緒,她果斷選擇了「婉拒」,對所有人,某種程度上,也包括對她自己。
禁慾?不,頂多算「半禁慾」。後果就是,身體和情緒都在默默積蓄壓力,直到某個臨界點。
聶行遠這人,在「做小」這方面頗有天賦。同居這些日子,田螺先生聶某,事無巨細地照顧她的起居,連於斐那個犟種都被他哄得服服帖帖,兩人關係好得有時讓蔣明箏都側目。他嘴上說得特別好聽,心疼她年底工作忙、累,要她「禁慾」養身體,作息規律。蔣明箏就沒聽過「禁慾」是換個男人睡。
別誤會,大多數時候真是蓋著空調被純睡覺。當然,除了某些精力過於旺盛的早晨,會被某些蓄意「頂撞」醒,然後陷入一陣看得見、摸得著、偏偏吃不到的擦邊球折磨。蔣明箏一邊被撩得火起,一邊又覺得,某種意義上,自己確實在「禁慾」——一種充滿煎熬的、虛假的禁慾。
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或者說,點燃引信的那顆火星,發生在前天。
週四,晨會結束後,聶行遠和俞棐就ZOE2.0系列代言人的人選,在俞棐的辦公室里爆發了一場「火拼」。雖然沒在會議室當著全組人的面,但蔣明箏作為旁聽者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兩個男人從最初的各執己見、據理力爭,逐漸演變成夾雜著個人情緒、越吵越凶的爭執,她心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啪」一聲斷了。
「你倆到底是為了工作,還是為了別的在這夾帶私貨地吵?!」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不高,卻帶著冷硬的質地,砸在空氣里,「一個代言人而已,吵吵吵,煩不煩!老大不小的人了,讓外面那麼多員工看笑話,要點臉行不行!」
她嘴裡的「別的」,兩個男人心知肚明。除了她蔣明箏,還能有誰?尤其是自從聶行遠「不經意」地讓俞棐知道他倆現在同住一個屋檐下後,俞棐看聶行遠就哪哪兒都不順眼。代言人這事正好撞槍口,俞棐、林寧覺得可以定連嘉煜,聶行遠一人戰三英,還有一個?逸舒的AD許易,一女兩男愣是辯不過反對的聶行遠。
他反對的理由光明正大,從品牌調性說到長遠合作風險,但只有蔣明箏和聶行遠自己清楚,那深藏的理由里,有多少是對連嘉煜這段時間瘋狂糾纏她的不滿和戒備。這是他和蔣明箏之間的「家事」,他自然沒興趣和俞棐這個「情敵」分享情報,於是,戰火從會議室蔓延到辦公室,越燒越旺。
蔣明箏一通罵完,辦公室有瞬間的死寂。恰在此時,她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亮起,來電顯示——周戚寧。
第二通電話。
蔣明箏愣了一下,心臟莫名漏跳一拍。她狠狠瞪了那兩個一時被她罵愣住的男人一眼,抓起手機,快步走出瀰漫著低氣壓的辦公室,來到相對安靜的走廊窗邊。
接起電話時,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聲音里一絲來不及完全掩飾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細微顫抖和……隱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