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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有趣的人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連嘉煜看著屏幕上猝然中斷的通話界面,非但沒惱,嘴角反而翹得更高,眼底掠過一絲興味盎然的光。他手指在屏幕上輕點幾下,又連著彈過去叄條消息,分別是早安表情包、一隻歪頭賣萌的薩摩耶,和一句「姐姐起床氣好大哦~」。

發完,他好整以暇地等了兩叄分鐘。聊天框安安靜靜,沒有任何「正在輸入」的提示,更別說回復。那幾條花裡胡哨的消息孤零零地掛在那裡,像投入水井的小石子,連個水花都沒彈起來。

「嘖,玩兒高冷。」連嘉煜撇撇嘴,終於訕訕地放下了手機,那點惡作劇未遂的遺憾,很快被另一種期待取代,「不行哦,你得陪我玩。」

真人算是見著了,驚鴻一瞥,比他預想的更有意思,張芃的反應也很值得深究,這倆人看起來像是和解了,但張芃顯然在憋大招,吃他大招的對象?蔣明箏沒跑!這麼多樂子,他怎麼可能錯過。在此之前,該補的「課」還得補,就像玩劇本殺,總得搞清楚劇情背景,他才能沈浸式扮演角色打本。

連嘉煜點開他哥隋致廉發來的加密文件,又順手打開之前自己花兩萬塊從某個號稱「無所不能」的私家偵探那裡買來的、薄薄幾頁紙的報告。兩相對比,男孩漂亮的眉毛立刻挑得老高,嘴角一勾挑了個嫌棄的笑。

私家偵探那份,除了網上能搜到的基本履歷,就是些含糊其辭的「性格推測」、「人際關係模糊」,配圖還是蔣明箏在公開活動上被拍糊的側影,小於等於某度百科。而他哥發來的這份,足足幾十頁PDF,圖文並茂,條理清晰,從家庭背景、教育經歷、工作軌跡到部分經手項目的簡要分析,甚至還有幾張角度自然的生活照,顯然是動用了些非常規手段,但信息詳實度堪稱降維打擊。

「果然,那幫甚麼‘神探’、‘獵鷹’,名頭吹得響,查點真東西還不如蹲酒店的狗仔隊靠譜。」連嘉煜嗤笑一聲,將那份垃圾報告隨手刪掉,像是丟掉甚麼礙眼的東西。他舒服地陷進保姆車寬大柔軟的真皮座椅里,調整了一下頸枕,這才饒有興致地開始翻看他哥這份「傑作」。

報告是按時間線梳理的。跳過那些枯燥的家庭成員構成,他直接跳到學業部分。

「喲呵,」連嘉煜發出一聲誇張的感嘆,手指在平板屏幕上點了點某行加粗的字,「文科狀元……可以啊。」

連嘉煜是個標準的「學霸絕緣體」,此處「學霸」特指他自己絕緣。

倒不是他不學無術、自甘墮落,純粹是老天爺在分配「應試智商」這項稀有天賦點時,可能手一抖,把全家份額都精准點在了他哥隋致廉和爹媽身上,輪到他時,庫存告罄,只好隨便塞給他一把名為「藝術感知」和「撒潑打滾求放過」的零錢,勉強湊合。

他成長的生態環境堪稱「學霸修羅場」。親爹是留洋歸來的材料學博士,書房裡堆滿外文專著;親媽是國內知名美術學院的教授,談笑間都是藝術史論與流派紛爭;而老哥隋致廉,更是從小到大的「別人家孩子」終極形態,考試沒跌出過年級第一,競賽獎杯能擺滿一面牆,這世上就沒問題能難到他,用現在的話說,連嘉煜覺得他哥就是AI。

當年連嘉煜鐵了心要走藝考,全家沈默叄秒後,倒也沒反對,他老媽甚至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挺好,總算有點像我的地方了。」然而,藝術生也得過文化課這道‘鬼門關’。於是,連家歷史上最壯觀、最團結、也最雞飛狗跳的「文化課搶救行動」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首先是戰略總指揮兼藝術輔導——連媽媽。她堅信藝畫相通,情感表達是核心。「寶寶!你演這段‘怒髮衝冠’,不是讓你真把頭髮竪起來!只會跺腳、大喊大叫,要內化,要理解人物內心的悲憤!走心懂嗎,寶寶。」她一邊在畫布上改著學生的作業,一邊用沾著顏料的調色板指點江山,「還有這句古詩詞,你要想象畫面,‘獨釣寒江雪’,那是怎樣的寂寥和孤獨?不是讓你一直演冷,除了冷之外的呢?對,就是你上次表演找不到感覺被導演罵哭那種孤獨!」見連嘉煜還一副傻樣,簡舒凝只能委婉的點他,「寶寶,你動動腦子呀,不要只看字面意思。」

接著是理論攻堅組組長——連爸爸。博士爸爸放下高深莫測的論文,也不管公司那些事,拿起高中數學課本,試圖用科研精神攻克兒子的知識壁壘。「小煜啊,你看這個函數,它不是一個冷冰冰的公式,它描述的是變化,是規律,就像你演戲、唱歌的節奏,有起承轉合……」然而,往往講不到十分鐘,連嘉煜的眼神就開始渙散,盯著函數圖像徬彿在看天書。連爸爸推了推眼鏡,嘆口氣,換一種方法,再講。有時急得恨不得用材料分子結構模型來比喻幾何圖形。

最後是「降維打擊」式外掛——他哥隋致廉。學霸哥哥通常很忙,但弟弟的學業是家族大事,連家要是出了個高中學歷的,那才是笑話,往上數四代,連家就沒有笨蛋!他抽空梳理出最精要的考點和答題模板,用最簡潔的邏輯把龐雜的知識點串成線。「這部分,背這叄點就行,考試八成會考。」、「作文,記住這個萬能結構,結合你藝考準備的素材套進去,保底四十分。」隋致廉的教學冷靜高效,但連嘉煜常常聽完覺得「哥哥好厲害」,然後對著精簡過的筆記依然發懵。

哦,知識點認識他,他不認識知識點。

那段時間,連家別墅常常燈火通明到深夜。連嘉煜對著課本抓耳撓腮,他媽在旁邊改畫順便抽查文常,他爸在書房一遍遍演算例題準備深入淺出,他哥偶爾下樓倒水,瞥一眼弟弟的卷子,眉頭微蹙,然後扔下一兩句直擊要害的提示,飄然離去。

連嘉煜是真拼了老命,咖啡當水喝,黑眼圈堪比煙薰妝。他覺得自己把一輩子的腦細胞都耗在了叄角函數、文言文和「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上了。出分那天,他緊張得手指冰涼,哆哆嗦嗦輸入准考證號——

分數跳出來的那一刻,他長舒一口氣,差點喜極而泣:「過了!過了!爸媽哥!我過了!」

哦,低空飄過也是過的那種過,至少不用他爸媽老哥賣老臉去給他塞錢走後門上大學,這出道了不就是黑歷史!

客廳里,得到消息的連爸爸從文件中抬起頭,連媽媽放下精緻的茶杯,連隋致廉也難得地從書房走了出來。叄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他,然後,又齊刷刷地看向手機上那個剛剛擦著藝術生本科線、險之又險的分數。

空氣安靜了幾秒。

連爸爸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表情複雜,像是看到自己精心設計的實驗最後得出一個勉強及格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數據。

連媽媽張了張嘴,想說甚麼鼓勵的話,最後化為一聲悠長的嘆息,眼神里充滿了「這真是我生的?」的深刻懷疑,以及「算了算了,能過就行」的無奈釋然。

而隋致廉,只是輕輕挑了一下眉梢,那雙慣常沒甚麼情緒的深邃眼眸里,清晰地映出連嘉煜雀躍的身影,以及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關愛智障般的憐憫和「果然如此」的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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