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有趣的人
那目光,比任何言語都讓連嘉煜記憶深刻。但他不在乎!過了就是勝利!他美滋滋地收好手機,覺得是全家總動員幫他「渡劫」的文化課攻堅戰,雖然過程慘烈,但結果圓滿!至少,在他自己看來,非常圓滿。
「我估計真有點吸學霸體質。」
雖然早料到蔣明箏能在途徵混到高管位置,腦子肯定不笨,但親眼看著報告上從「省狀元」開始,後面跟著一長串密密麻麻的「國家獎學金」、「全國大學生××競賽一等獎」、「優秀畢業生特等獎」……這些對他而言猶如天書的榮譽記錄,連嘉煜臉上那種玩世不恭的調笑漸漸收了起來。他無意識地調整了一下懶散的坐姿,腰背稍微挺直了些,指尖滑動屏幕的速度也慢了下來。
一行行看下去,獎狀、證書、表彰……幾乎貫穿了她整個求學生涯。
「這麼多獎,」連嘉煜摸著下巴,咂摸了一下,忽然樂了,眼裡閃過惡作劇的光芒,「乾脆別叫蔣明箏,改名叫‘獎明箏’得了。」
說乾就乾。他立刻切回微信,找到蔣明箏的對話框,點開備注,刪掉「蔣明箏」叄個字,手指飛快地敲下「獎明箏」,然後點擊保存。看著那個新出爐的、帶著他獨家幽默感的備注,男孩得意地彎起眼睛,笑得賊兮兮的。
他對蔣明箏產生興趣,原因簡單到近乎任性——好玩。
他身處的世界,從不缺優秀的女性,甚至堪稱「女神濃度」過高。環繞他的,是鏡頭前光芒萬丈、私下自律到嚴苛的大小女星,她們對自己的形象和事業有著變態般的掌控力,每一次亮相都是精准計算後的藝術。是那些出身名門、從小被當作家族繼承人培養的名媛,她們精通多國語言,聊得起宏觀經濟,也玩得轉慈善拍賣,舉止談吐無可挑剔,是行走的「完美模板」。還有業內頂尖的製片、經紀人、造型師……個個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雙商在線,手腕了得,在各自的領域里殺伐決斷。
她們都很「強」,強到幾乎無可指摘。連嘉煜承認這一點。和她們相處,如同欣賞一場編排精妙、毫無瑕疵的演出,每一幀都完美,但也每一幀都……預料之中。她們太知道在「連家小少爺」面前該是甚麼樣子,該展示哪一面,該收斂哪些稜角。那種無懈可擊的優秀,久而久之,像一層光滑剔透卻冰冷的玻璃罩,好看,但觸手生涼,甚至有點……乏味。每個人都像是從「人生贏家」標準生產線下來的高定作品,美則美矣,少了點活生生的、毛糙的趣味。
直到蔣明箏撞進他的視線。
這女人是另一種存在。她當然漂亮,但非那種精心潤飾、可供陳列的美。她的漂亮帶著稜角,裹著寒氣,像雪線之上偶然得見的一彎孤月,大概就是他老媽說得‘獨釣寒江雪’般得氣質,明晃晃地寫著「生人勿近」四個字。
可她的「強」,是淬過火的,帶著實打實不容小覷的份量。能讓張芃那類在圈內浸淫多年、眼毒心刁的老江湖當面吃癟,還能在競途徵這種技術直男扎堆、權力結構板結的地方穩坐一席之地,游刃有餘,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真是易碎的琉璃?怎麼可能弱。
但命運對她,似乎格外吝嗇。報告上冰冷的文字勾勒出另一幅圖景:幼年失怙,帶著沒有血緣的哥哥在福利院長大,一路搏殺至今。那些獎項和職位背後,是比尋常人陡峭得多的上升路徑。強大與磨難,冷硬與殘缺,兩種截然相反的底色在她身上交織,形成一種近乎暴烈的矛盾美感。
正是這種矛盾,精准地戳中了連嘉煜那點快要被「完美」溺斃的乏味感。她不是360度無死角的樣板,她身上有明顯被生活磋磨過的痕跡,有軟肋,有曖昧難明的灰色地帶,甚至有些在世俗眼光里堪稱「麻煩」的瑕疵,至少他哥這份報告給他展現的蔣明箏是這樣,雖然沒有具體落實到她身上經歷過那些事,他不是傻子,會思考。
偏偏是這些瑕疵,拼湊出了一個活生生的、有溫度也有陰影的立體的人。她會疼,會狼狽,會有理不清的糾葛,卻依然能挺直脊背,在屬於男人的戰場上刀刀見血。
他突然覺得,觀察這樣一個人,遠比和那些無可挑剔的「完美作品」相處,要有趣得多。至少,她不會讓人想打哈欠。
乏味生活里,突然跳出這麼個「稀有物」,對他而言可不就是絕佳的觀察樣本和樂趣來源?
連嘉煜收起玩笑的心思,開始認真瀏覽報告的後半部分,關於工作經歷和部分社會關係。隋致廉的調查很克制,沒有那些捕風捉影的桃色八卦,但基本的脈絡很清晰。蔣明箏的職場之路走得穩而快,幾乎每一步都踩在點上,背後付出的努力可想而知。
看著看著,連嘉煜的視線在某一行字上停頓了。
「家庭成員:兄,於斐(特殊監護關係)。」
「主要社會關係(工作):途徵科技有限公司,創始人兼CEO,俞棐。」
於斐。俞棐。
連嘉煜將這兩個名字低聲念了一遍,舌尖抵著上顎,發出近乎相同的音節。他臉上的散漫神色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混合著探究與玩味的專注。
「一個哥,叫於斐。一個老闆,叫俞棐。」他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在「斐」和「棐」兩個字上點了點,「讀音差不多,字不一樣……有意思。」
報告里沒有對這兩個名字的關係做任何延伸,但連嘉煜那顆被娛樂圈和豪門恩怨浸染過的、對「巧合」異常敏感的腦子,已經開始自動運轉起來。蔣明箏放棄其他看似更光鮮的offer,選擇在當時尚屬初創階段的途徵,真的僅僅是因為職業規劃嗎?
他突然覺得,這位「獎明箏」姐姐,可能比他最初預想的,還要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