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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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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闖入者、共存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雖然穿得不太正式,也不太合規矩,款式陌生還皺得像塊抹布,但好歹……算塊布料遮了體吧?聶行遠試圖用誠懇的眼神傳遞這個複雜的訊息。

於斐的視線像掃描儀,在他那件可疑的T恤和自己光裸的胸膛上來回逡巡,眉頭擰成了一個結,顯然正在大腦里艱難地進行一場關於「衣著規範」與「臥室准入權限」的複雜邏輯運算。運算過程似乎卡了殼,但好在,那股即將爆發的、小獸般的崩潰能量,暫時進入了緩衝狀態。

聶行遠趁熱打鐵,祭出一句他自己都覺得蒼白得像過期簡歷的鬼話:「只是睡覺,甚麼都沒做。」他說得面不改色,徬彿昨晚浴室里那些水花、喘息和失控的淚水都是集體幻覺。

對付於斐,邏輯嚴密不如態度誠懇。於斐臉上依舊掛著大大的問號,但那股緊繃的敵意似乎鬆動了一絲絲。聶行遠立刻抓住機會,連哄帶騙,用「箏箏喜歡乾淨的於斐」、「車行老闆會誇」等樸素理由,總算把這只充滿領地意識的大型犬哄進了客衛洗漱,又監督他換好了出門的衣服。

出門前,於斐堅持要完成他雷打不動的晨間儀式。他當著聶行遠這個「入侵者」的面,卻完全無視了對方的存在,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那扇虛掩的主臥門上。他像只大型卻輕盈的貓,踮著腳尖,悄無聲息地挪到門口,先探進半個腦袋,黑亮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搜尋、確認。

找到那個在床上蜷縮的身影,看和呼吸均勻綿長還在熟睡蔣明箏。

他這才小心翼翼地側身擠進去,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走到床邊,他蹲下身,這個姿勢讓他能夠與睡夢中的蔣明箏平視,甚至更低一些,帶著一種天然的依賴和仰望。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臉頰時頓了頓,然後用一種近乎觸碰蝴蝶翅膀的力道,極輕、極柔地,拂開她散落在鼻尖的一縷發絲。

做完這個小動作,他才滿意地微微傾身,將溫軟的嘴唇印在她溫熱的臉頰上,停留的時間比一個禮節性親吻要久一點點,徬彿在汲取某種安心的能量。他貼著皮膚,用氣音小小聲地、一字一頓地嘀咕,像是怕驚擾,又像是必須完成的咒語:

「箏箏,拜拜。上班。」

就在這時,睡夢中的蔣明箏似乎被這熟悉的氣息、溫度和儀式感所觸動。她沒有完全醒來,濃密的睫毛像受驚的蝶翼般顫動了幾下,眉頭無意識地蹙了蹙,似乎在對抗脫離夢境的拉力。然而,她的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感受到臉頰上輕柔的觸碰和近在咫尺的溫熱呼吸,她含糊地、從喉嚨深處發出一個類似「嗯…」的短促音節,帶著濃重的睡意,幾乎微不可聞。同時,她的臉在於斐的唇下無意識地、極其自然地微微偏轉了一個小角度,不是躲避,反而更像是睡夢中循著熱源和習慣的本能依偎,將自己更舒坦地陷進枕頭裡,臉頰肌膚與於斐的嘴唇蹭了蹭。

這個細微至極的回應,卻讓於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突然跳出的星子。他得到了確認,得到了即使在混沌睡眠中也不會出錯的接納信號。他臉上綻開一個毫無陰霾的、心滿意足的燦爛笑容,甚至得寸進尺地,又飛快地、輕輕啄了一下她的唇角,這次動作稍微「重」了那麼一絲絲,帶著一點點親暱的調皮。

「拜拜。」

他最後用氣音說,這次聲音里帶上了明確的笑意。然後才心滿意足地、輕手輕腳地退開,轉身,像完成了一件至關重要的大事,渾身都透著一種安穩的愉悅,看也沒看門口的聶行遠,徑直去拿自己的背包準備出門。

而此刻,靠在主臥對面牆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聶行遠,感覺自己像個突兀的、靜止的背景板。

他清楚地看到了於斐每一個溫柔到極致的細節,看到了蔣明箏那全然信賴、甚至帶著依賴意味的無意識回應。那不是一個清醒狀態下的互動,正因如此,才更顯得可怕——那是身體記憶,是深入骨髓的習慣,是無需思考、在意識最混沌時也會自然流淌的親暱。

他的胸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了醋又結了冰的棉絮,又酸又悶,還有種尖銳的、被排斥在外的涼。男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直到於斐轉身,他才猛地吸進一口氣,卻覺得喉嚨發緊。

那股熟悉的、名為嫉妒的火焰再次舔舐上來,但這次還混雜了別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沈、更無力的鈍痛。他錯過的,不只是一段感情,更是這成百上千個清晨積累起來的、如此具體而微的親密瞬間。他像個隔著厚厚玻璃窗的路人,窺見室內壁爐溫暖跳動的火光,卻觸摸不到一絲溫度。

於斐背上包,經過他身邊時,甚至沒再給他一個眼神,徬彿他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傢具。那扇主臥的門輕輕關上,將裡面殘留的溫馨睡意與門外聶行遠周身的低氣壓隔絕開來。

聶行遠站在原地沒動,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他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在這場混亂的關係里,於斐擁有著他此刻最渴望卻難以觸及的東西,蔣明箏毫無防備的、日常的溫柔,以及那份鐫刻在生活肌理里的、「被需要」和「被習慣」的位置。

整個過程,聶行遠就環臂靠在門框上看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心裡那壇陳年老醋卻悄悄晃蕩了一下又一下,他一遍遍告誡自己:冷靜,聶行遠,你跟個孩子計較甚麼?

送於斐去車行的路上,車廂里瀰漫著一種堪稱史詩級的沈默。這沈默並非安寧,倒像兩股無形的暗流在逼仄空間里較勁,於無聲處進行著激烈交鋒。於斐整個人幾乎要嵌進副駕駛那側的車窗里,只留給聶行遠一個寫滿「生人勿近」的後腦勺和緊繃的下頜線,連每一根頭髮絲徬彿都在散髮「非我族類,保持距離」的冰冷信號。

這種「零交流」的對抗態勢,其實從清晨聶行遠拿起清潔工具時就已初現端倪,並在打掃戰場時達到白熱化。

當聶行遠試圖推開那扇屬於蔣明箏和於斐的臥室門時,正在小口喝豆漿的於斐像被按了彈簧,「噌」地從餐桌旁彈起,以驚人的速度橫移過來,結結實實擋在門前,雙臂張開,用身體築起一道不可逾越的肉牆。

「於斐,我幫你打掃,你去歇著。」聶行遠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溫和無害,手上推門的力道卻絲毫不減,試圖用成年人的「體面」進行壓制。

「不、許!」於斐的回答像釘子砸進木板,又短又硬,手臂肌肉繃緊,死死抵著門框,半步不退,「你、走、開!」

一場無聲的角力在門口上演。聶行遠憑借身高體重的優勢,將門推開了一條縫隙。於斐的臉霎時憋紅了,他不再硬抗,而是突然撤力,隨即猛地向前一推。

「哎!」

聶行遠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推搞得向後踉蹌了兩步,手裡的抹布差點化身暗器飛出去。站穩後,那股被挑釁的雄性好勝心混雜著被「傻子」推開的荒謬感,「騰」地燒了起來。

嘿,我這暴脾氣!

他剛要開口,卻見於斐推完人後並未追擊,反而迅速轉身,用整個後背牢牢抵住房門,雙手還死死抓住了兩側門框,姿態決絕,大有一副「要想進門,除非從我身上踏過去」的悲壯架勢。

接著,於斐抬起頭,那雙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聶行遠,邏輯清晰得令人意外,一字一頓地宣佈:

「我,不進,你房間。」他先划下道來,表明自己守規矩,緊接著,矛頭直指核心,手指向後用力戳了戳房門,語氣是毫無轉圜餘地的捍衛,「我和箏的、房間,你、不許,進!」

「……」

聶行遠被噎得一時語塞。早上自己嚴防死守主臥的情景歷歷在目,現世報來得如此迅疾而直接。他那點剛冒頭的、屬於「闖入者」的微妙底氣,噗嗤一下漏了個乾淨,只剩下哭笑不得的尷尬和更深層的無奈,他跟一個心思單純卻執著如牛的孩子較甚麼勁?

他抹了把臉,試圖祭出終極法寶,循循善誘:「於斐,你看,家裡要大掃除,每個角落都乾乾淨淨,箏箏起床才會開心,對不對?她開心,最重要,是不是?」

「箏箏開心」四個字果然具有魔力。於斐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出現明顯的動搖,但身體依舊像焊在門上,眉頭緊鎖,陷入激烈的內心掙扎。他看看聶行遠,又看看身後的門,嘴巴開合了幾下,最後擠出一句:「我、自己、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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