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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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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乒乒乓乓的早晨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蔣明箏是被一陣熟悉又陌生的飯香勾著,從深沈的睡眠里一點點拖出來的。那味道太具體,是排骨在文火慢燉後析出的醇厚肉香,混合著小麥麵條在滾水里翻騰後特有的、扎實的穀物氣息,還有一點點麻油的焦香和青蔥的鮮活……

是排骨湯麵!

這些年,蔣明箏早就習慣了和於斐在街邊早餐店匆匆解決,或是叼個包子空腹衝進早高峰的車流,晨起廚房的煙火氣幾乎成了上輩子的記憶。

此刻,這香氣絲絲縷縷鑽入鼻腔,霸道地攪動著空乏的胃袋,也攪渾了她的意識。躺在床上的人費力地掀開沈重的眼皮,盯著熟悉的天花板,有幾秒鐘讓她徹底分不清這令人鼻酸的溫暖氣息,夢會這麼具體嗎。

哦,對了。一個遲來的認知慢吞吞浮上腦海——她請假了。今天不用去公司。這個確定的、帶著些許放縱意味的事實,讓她立刻放棄了掙扎,準備放任自己再沈回被窩。

可那香味太執著,太真實。她又皺著鼻子仔細吸了幾口,溫潤的暖意徬彿能順著呼吸道熨帖到四肢百骸。不是夢。

撐著渾身像是被拆散重組過般的酸軟身子坐起來,絲被滑落。蔣明箏低頭,看見了身上那件過分寬大的男士舊T恤。柔軟的純棉布料,洗得微微發白,領口松垮,帶著一種乾淨而陌生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清爽皂角氣息,將她從脖子到腿根罩得嚴嚴實實。

她愣了一瞬。

緊接著,像被按下了某個不該碰的開關,昨晚的記憶碎片不講道理地、一股腦湧了進來。不是連貫的劇情,而是尖銳的感官閃回:浴室冰冷水流的刺激,炙熱軀體的壓迫,唇舌交纏的滾燙,自己不受控制的嗚咽,還有……那些帶著哭腔的、顛叄倒四的胡話,驕橫的,任性的,脆弱的……最後統統化成了崩潰的淚水,全部、毫無保留地潑灑在了聶行遠面前!!!

刺激不成反被撲倒,哼哼唧唧,嬌聲抱怨,又哭又鬧……對象還是聶行遠!!!

「靠!」

蔣明箏低低咒罵一聲,一隻手猛地捂住瞬間滾燙的臉頰,另一隻手握成拳,洩憤似的狠狠錘了一下身下的床墊。高級床墊發出沈悶的「砰」一聲,反彈力微微震麻了她的手腕。

「好丟臉!怎麼這麼丟臉!」她把臉埋進掌心,聲音從指縫里擠出來,「我被鬼附身了嗎?!那絕對不是我!」

越想越氣,越氣越覺得無地自容,她抓起旁邊的枕頭蒙住頭,又在被子底下對著床墊胡亂錘了四五下,徬彿這樣就能把昨晚那個丟盔棄甲、情緒失控的自己砸回地縫里去。

「怎麼了,箏箏?」

臥室門被輕輕推開,聶行遠半個身子探了進來,臉上帶著未加掩飾的緊張。他顯然是聽到了裡面不同尋常的「咚咚」悶響。

蔣明箏渾身一僵,幾乎是在零點一秒內做出了反應。她「唰」地一下扯高被子,將自己連頭帶脖子嚴嚴實實蓋住,只留下一雙眼睛和凌亂的黑髮在外面。再放下手時,臉上所有懊惱羞憤的神情已經如同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平日里那副慣常的、沒甚麼溫度的平靜,甚至刻意抿平了嘴角。

「沒事。」她的聲音有點悶,但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我要換衣服。」

聶行遠的視線在她故作鎮定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飛快地掃過她身上那件屬於自己的T恤,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他指了指床頭櫃的方向,聲音放得比平時更輕緩:「哦、哦,衣服在那邊。」

他又補充道,語氣里帶著一種刻意自然的家常感,試圖驅散空氣中無形的尷尬:「家務都收拾好了。面是剛煮的,排骨燉了很久,你要不來……對付一口?」

「嗯,知道了。」蔣明箏應得很快,幾乎沒經過思考。她覺得自己在「裝蒜」和「粉飾太平」這兩項技能上,簡直天賦異稟。俞棐以前總嗤笑她「假正經」,現在想想,還真是貼切得讓人火大啊……

「你還有事嗎?」

非常公事公辦的語氣,甚至帶了點不經意的、打發人的意味。聶行遠眼神暗了暗,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咽了回去,只是訥訥地點了點頭,低聲道:「盡快,面……坨了不好吃。」

說完,便默默退了出去,還輕輕帶上了門。

聽著門外腳步聲確實遠去,蔣明箏緊繃的脊背才倏然松垮下來。她維持著用被子裹住自己的姿勢,慢慢把臉埋進曲起的膝蓋,整個人蜷成小小一團。

「甚麼都沒發生,沒事的沒事的……」

她甕聲甕氣地對自己重復,聲音悶在棉絮與自我構建的壁壘里,透著一股強撐的、自欺欺人的虛弱,徬彿念誦某種驅邪的咒語。

「我和他甚麼都沒發生。昨晚……昨晚甚麼都不算。對,不算數,不作數。」

「冷靜,蔣明箏,冷靜。」她命令自己,指尖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細微的疼痛喚回理智,「區區一個聶行遠,都過去八年了!甚麼事過不去?我早忘了,不在乎了!都過去了,過去了、去……」

她深吸一口氣,緊閉雙眼,試圖將胸腔里那片橫衝直撞、幾乎要破膛而出的慌亂、羞恥和某種更陌生的悸動強行鎮壓下去。氣息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帶著顫。

「去個屁!」

蔣明箏猛地睜開眼,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騰地從床上彈了起來。所有的自我安撫、理智建設在這一刻灰飛煙滅,只剩下被看穿、被觸動、更被自己如此劇烈反應所激怒的滔天懊惱。

她一把抓過床頭的衣物,動作又快又急,帶著一股跟誰賭氣似的狠勁往身上套,嘴裡不住地低聲咒罵,與其說在罵聶行遠,不如說是在痛斥那個不爭氣的自己:

「我就非要和他較這個勁!我是不是有病啊!啊?蔣明箏你真有病!」她扯著襯衫的袖子,動作亂得不像話,「昨晚那樣……那樣算甚麼?哭成那副鬼樣子,丟人現眼!八年!整整八年!甚麼樣的坎邁不過去?怎麼就偏偏在他面前……」

她系扣子的動作粗暴,差點拽掉一顆。

「不是我甩了他嗎!」這句話幾乎是低吼出來的,帶著深深的困惑和更大的憤怒,徬彿在質問某個不存在的裁判,「該理直氣壯、該無動於衷的人是我!現在這算甚麼?一晚上就又被打回原形?蔣明箏你有點出息行不行!」

穿好褲子,她站在床邊,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鏡子里映出她泛紅未褪的眼眶和略顯凌亂的頭髮,一切都提醒著她昨晚的潰不成軍。那種對自己情緒失控的羞憤,對聶行遠依舊能輕易影響自己的恐懼,以及對這剪不斷理還亂局面本能般的煩躁,擰成一股灼熱的火,燒得她坐立難安。

甚麼冷靜,甚麼過去,甚麼算了。全都是屁!

在自己家裡活得像做賊,這體驗對蔣明箏來說著實新鮮。她此刻正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悄無聲息地將自己貼在主臥門縫邊,屏息凝神,活像個蹩腳的特工,竪著耳朵捕捉客廳里的一切動靜。

直到陽台方向傳來清晰的、晾衣桿被推拉的金屬摩擦聲,以及某人似乎心情不錯甚至還哼了兩句不成調的老歌時,她才如蒙大赦,猛地拉開一條門縫,貓著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嗖」地一下竄進了幾步之遙的衛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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