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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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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乒乒乓乓的早晨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2 / 2 頁

反手鎖門,動作一氣呵成。背靠著冰涼的門板,蔣明箏才敢大口喘氣,對著鏡子里那個頭髮蓬亂、眼帶心虛的自己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蔣明箏,你有點出息行不行?」她無聲地對著口型,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撲了把臉。冰涼的水溫勉強壓下了臉頰不正常的燥熱。刷牙、洗臉,動作快得像身後有鬼在追。直到用毛巾胡亂擦乾臉,看著鏡中總算恢復點人樣的自己,她才定了定神,努力擺出平日里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冷淡面孔,深吸一口氣,擰開了門把手。

客廳里瀰漫著一種過於潔淨的氣息,混合著陽光和淡淡洗衣粉的味道。空氣清新得讓人有些不習慣。她房間的門大敞著,裡面被褥整齊顯然被重新鋪過,地板光可鑒人。她那兩只原本隨意擱在角落的行李箱,此刻被擦得鋥亮,安靜地立在沙發旁,一副隨時準備被妥當收納的乖巧模樣。

整個家,從里到外,都透著一股被徹底「整理」過的、井井有條的陌生感。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蔣明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陽台。

聶行遠背對著她,正站在晾衣架前,手裡抖開最後一件床單水藍色格紋,是她和於斐臥室的那一套……

他姿態嫻熟地將其展開,撫平褶皺,然後踮起腳,利落地掛上晾衣桿。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給他挺拔的背影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配合著眼前這幅「賢惠持家」的畫面,竟有種荒誕的和諧感。

蔣明箏臉上的「冷靜面具」瞬間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她默默走到餐桌旁坐下,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排骨湯麵,香氣撲鼻。她拿起筷子,戳了戳浸滿湯汁的麵條,又抬眼看了看陽台上那個忙碌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從喉嚨里含糊地擠出一句:

「這算甚麼?」她對著麵條自言自語,「田螺姑娘……哦不,田螺先生之《前男友家政服務特別篇》?」

聲音不大,但在過分安靜的客廳里,足夠清晰。

陽台上的身影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晾床單的動作似乎更快了些,甚至帶上了點欲蓋彌彰的匆忙。

聶行遠當然知道蔣明箏出來了。她那點自以為隱蔽的「潛行」和衛生間里堪稱激烈的「戰鬥洗漱」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但他「體貼」地沒有立刻出現,給她留足了空間消化尷尬,也給自己找了個絕佳的藉口,繼續「忙碌」。

於是,他晾好床單後,並未轉身回客廳,反而不知從哪個角落摸出一塊抹布,開始蹲在地上,極其認真、極其細緻地……擦拭已經光可鑒人的陽台地磚。眼神專注,動作緩慢,徬彿在研究瓷磚釉面的分子結構。

擦地是假,借機整理早上那場雞飛狗跳的回憶才是真。

時間倒回幾個小時前,天剛蒙蒙亮。

聶行遠是被一陣毫不客氣、近乎砸門的「砰砰」聲吵醒的。意識回籠的瞬間,他首先感覺到的是懷中溫軟的身體,和透過窗簾縫隙的微弱晨光。緊接著,門外那道堅持不懈、充滿焦躁的敲門或者說捶門聲,讓他徹底清醒。

於斐。

他幾乎是瞬間就判斷出了來者身份。輕輕抽出被蔣明箏枕得有些發麻的手臂,他隨意抓起床邊地上不知是誰的一件T恤套上,揉了揉眉心,認命般地走向門口。

拉開房門的一剎那,兩個同樣裸著上半身、頭髮凌亂、睡眼惺忪的男人,在清晨昏暗的走廊里,隔著一步之遙,沈默地對上了視線。

場景一度十分凝固,甚至透著一絲詭異的滑稽。

聶行遠腦海裡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個冷幽默的念頭:幸好於斐不是「正常人」。否則,按照常規劇本,此刻應該是拳腳相加、捉奸在床的狗血場面。畢竟,從某種世俗意義上講,他昨晚確實……嗯,挖了人家的牆角,雖然這牆角目前所有權似乎有些複雜。

於斐瞪著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警惕和困惑,像一隻發現領地闖入陌生大型動物的家犬。他率先打破了沈默,手指戳向聶行遠的胸口,語氣是孩子式的直白和指控:

「你!不穿衣服!」

聶行遠一時語塞。這關注點……果然清奇。

見於斐不得到回答不罷休,甚至試圖探頭往房間里張望,聶行遠反應極快,手臂一橫,輕鬆地將只穿著睡褲、同樣裸著上身的於斐推離了門口半步。動作算不上粗暴,但帶著不容置疑的阻攔意味。

於斐被推得一怔,隨即眉頭擰起,眼看那股熟悉的、因無法理解周遭變化而生的焦躁就要升騰。

聶行遠立刻側身,將房門拉開得更大一些,讓於斐的視線足以越過他的肩膀,看到臥室里大床上那個裹著被子、睡得正沈、對門外這場無聲交鋒毫無所覺的蔣明箏。

然後,他壓低聲音,用盡可能平和的語氣說:「於斐,看,箏箏在睡覺。不要吵,好不好?」

這句話像是有神奇的魔力。於斐的注意力瞬間被床上安睡的蔣明箏吸引,他伸著脖子看了看,臉上那種即將爆發的焦躁肉眼可見地消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生怕驚醒甚麼的表情。他甚至還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

聶行遠心中微微松了口氣,剛想再說點甚麼緩和氣氛。

於斐的視線又轉回到了他身上,尤其是他裸露的胸膛和隨意套著的T恤。剛剛平復一點的眉頭再次緊緊皺起,嘴唇抿成一條直線,臉上露出了混合著困惑、不滿和某種……近乎崩潰的神情。

「不可以!」於斐的聲音壓低了,卻更顯急促和堅持,他努力組織著語言,每個字都像從齒縫里擠出來,「不穿衣服……和箏、睡覺!」他用力擺手,強調著自己的認知,「只有我!只有我!可以!」

他指了指自己,又用力指了指聶行遠,眼神里是純粹的、不容混淆的「規則感」:「別人!不可以!」

「……」

聶行遠沈默了。生平第一次,他體會到了甚麼叫「被一個‘傻子’在道德高地上質問得啞口無言」。尤其是聯想到昨晚浴室里那些失控的糾纏和喘息,於斐這句天真又直指核心的「規則」,像一面無比清晰的鏡子,「哐當」一聲砸在他面前,映照出他此刻處境的全部尷尬、荒誕和……那麼一點難以言喻的理虧。

於斐是蔣明箏這些年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是她豁出一切去照顧和保護的人。這一點,聶行遠無比清楚。眼下蔣明箏沒醒,這場面就得由他來應付。而作為一個昨晚剛「登堂入室」、行為曖昧不明、嚴格來說確實不怎麼佔理的「後來者」,面對「正房」的質問和崩潰……哪怕這位「正房」的認知世界異於常人,他似乎、大概、也許……應該表現出一點「伏低做小」的姿態?

哪怕只是暫時的,哪怕只是為了安撫。

這麼想著,聶行遠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從地上撿起來的皺巴巴的T恤,又看了看於斐那執著又委屈的眼神。他默默嘆了口氣,以一種近乎認命的姿態,伸手將身上那件隨便套著的T恤往下拉了拉,整理了一下,儘管它依舊很皺,然後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誠懇而無害,乾巴巴地解釋道:

「我……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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