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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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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多餘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蔣明箏安撫於斐的技巧一向是滿分的,聶行遠對此深有體會。當他端著最後炒好的一盤青菜走出廚房時,客廳里的氣氛已然截然不同。電視里正播著語調平穩的晚間新聞,於斐不再像剛才那樣焦躁不安,而是安安靜靜地跪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低著頭,全神貫注地拼著一副色彩鮮艷的巨型拼圖,側臉線條柔和,甚至透出幾分專注的可愛。

蔣明箏則坐在他身後的沙發上,手裡拿著吹風機,正仔細地、溫柔地幫於斐吹乾那頭柔軟微濕的頭髮。暖風嗡嗡,她的手指穿梭在他發間,偶爾低聲說句甚麼,於斐便會微微向後靠,腦袋在她掌心蹭一下,像只被順毛順得舒服了的貓咪。

如果不瞭解內情,不刻意去想於斐的特殊情況,眼前這一幕溫馨、寧靜,充滿了尋常人家晚間最樸素的溫情與親密,和諧得如同一幅精心勾勒的居家畫。反倒是他,聶行遠,這個還穿著格格不入的卡通圍裙、手裡端著菜、突兀地站在餐廳與客廳交界處的「外人」,生生破壞了這幅畫面的完整與和諧。

就像當年一樣。

當年,他第一次在台球室外的公交站見到蔣明箏和於斐時,就誤會了。那個漂亮的、沈默的少年,像影子一樣跟在蔣明箏身邊,蔣明箏對他呵護備至,兩人之間有種外人難以介入的磁場。聶行遠理所當然地以為他們是相依為命的兄妹,甚至覺得於斐或許是蔣明箏不得不背負的、甜蜜的負擔。他為此心疼蔣明箏,也隱隱覺得,自己或許能成為那個「拯救者」,帶給她「正常」的愛情和生活。

直到後來,在一次無意中,他撞見蔣明箏踮起腳,吻去於斐唇邊沾到的冰激凌,而於斐雖然懵懂,卻下意識地回抱住了她,將臉埋在她頸窩,那姿態全然是戀人間的親暱依賴,絕非普通的兄妹之情。

那一刻,聶行遠如遭雷擊,世界瞬間坍塌。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一個如此優秀、堅韌、清醒的蔣明箏,怎麼會……怎麼會選擇一個心智障礙者作為伴侶?他自詡比於斐優秀百倍——健康,聰明,有能力,能給她「正常」的、光鮮的、被人羨慕的未來。可蔣明箏的眼睛,卻從未真正停留在他身上,她所有的溫柔、耐心、乃至愛意,都毫無保留地給了那個在世人眼中「不完整」的於斐。

這個認知曾讓他痛苦、嫉妒到發狂。他試圖「競爭」,試圖證明自己更好,試圖用理智和世俗標準去「喚醒」蔣明箏。可最終,他只得到了更徹底的驅逐。他花了很久才不得不承認,在蔣明箏的世界里,評判標準從來不是世俗的「優秀」或「正常」。於斐或許不「聰明」,但他給了蔣明箏毫無保留的、純粹的依賴和需要,那是她顛沛流離的生命里,最初也是最後的錨點。他們的感情,是在污泥里互相舔舐傷口長出的、扭曲卻無比堅韌的藤蔓,早已纏繞進彼此的骨血,外人根本無從理解,更無力撼動。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聶行遠,才是那個始終試圖用外界標準去衡量、去介入、卻始終被排除在核心之外的、可笑的「局外人」。

一絲尖銳的、帶著酸澀刺痛的不適感,混合著陳年的不甘與此刻清晰的被排斥感,迅速滑過聶行遠的胸口。他幾乎是立刻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那點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迅速在臉上堆砌出一個無可挑剔的、溫和的笑臉,揚聲對著沙發那邊的二人招呼,語氣努力顯得輕快自然:

「箏箏,於斐,菜都好了,過來吃飯吧。」

他話音未落,原本安靜拼圖的於斐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剛剛還平和的小臉瞬間又繃緊了,眉頭皺起,清澈的眼睛里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排斥,衝著聶行遠大聲道:

「不許!不許你、你叫箏!箏!」

「……」

得,又被討厭了。

聶行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底那點強撐的輕鬆幾乎要垮塌。八年過去,於斐對他的敵意再次捲土重來,甚至因為對蔣明箏更強的獨佔欲而變本加厲。這讓他那份潛藏的不甘再次冒頭。

他到底哪裡不如這個連完整表達都困難的人?

蔣明箏這時剛關了吹風機,嗡嗡聲停止。她看了眼氣鼓鼓的於斐,又瞥見聶行遠臉上那抹來不及完全收起的尷尬,心下無奈,卻也習慣了。她沒說甚麼,只是很自然地俯身,在於斐那鼓起的、還帶著點嬰兒肥的側臉上,輕輕印下一個吻,然後伸手,用指腹溫柔地揉開他緊蹙的眉心,聲音放得又軟又緩,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小朋友,但那份親暱,分明是戀人之間才有的:

「餵,你剛才不是答應我了,要和這位聶哥哥試著做朋友嗎?怎麼又對人家發火?這樣很沒禮貌哦,斐斐。」

她的吻和撫摸顯然有奇效。於斐臉上的怒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雖然嘴角還是不高興地撇著,眼神也依舊帶著警惕掃向聶行遠,但在蔣明箏溫柔的注視下,他還是不情不願地、慢吞吞地憋出叄個字: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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