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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悖論——你說了不算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蔣明箏的聲音里透著一種深深的無力,像是對著一團纏死的毛線,不知該從何解起。

「我會道歉的!」 聶行遠立刻接話,語氣爽快得近乎輕飄,臉上甚至還掛著那副明朗的笑容,徬彿剛才那段關於「加入」的驚悚發言從未發生,「對俞總也對途徵,真心道歉,不是敷衍,你相信我。」

必要時刻的插科打諢、滑跪認錯,是那兩年他摸索出的、對付蔣明箏最有效的辦法之一。‘認錯要快,態度要好’的八字箴言他奉為圭臬,至少在重逢這麼重要的日子先把眼前這關糊弄過去再說。至於他心裡怎麼想,那是另一回事。

蔣明箏看著他這副滾刀肉般的模樣,心底那點因他今晚不專業而起的怒火,奇異地被一種更深的疲憊感覆蓋。他都這麼「爽快」地認錯了,她還能怎麼樣?難道要揪著「你到底怎麼想的」這種問題不放嗎?只怕再追究下去,眼前這人又會自作多情,覺得她是在為俞棐「討公道」,偏袒俞棐;那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扯不清理還亂。

蔣明箏幾不可聞地、極其輕微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像一片羽毛,剛準備開口說「就這樣吧,我先走了」,聶行遠卻像是早已預判,動作快她一步。

他伸出手,刷拉一下,利落地拉開了身前那扇厚重的原木門。頓時,門內被阻隔的景象與聲浪撲面而來,甜膩的酒香、複雜交織的香水味、震動著空氣底鼓的低沈音樂、以及無數人聲匯聚成的、嗡嗡作響的嘈雜背景音,如同潮水般瞬間湧出,淹沒了門口這一小片相對安靜的天地。

蔣明箏到嘴邊的話被堵了回去。

是了。她怎麼忘了。聶行遠從來沒那麼好糊弄,也從來不會真的讓她輕易脫身。他一直都很會「折騰」人,用他自己的方式。

U.E的門臉看著不大,甚至有些低調,內裡卻別有洞天。燈光被刻意調暗,營造出曖昧朦朧的氛圍,深色的皮質沙發,玻璃茶几上搖曳的蠟燭杯,空氣中浮動著金錢與荷爾蒙精心調和後的氣息。聶行遠顯然是熟客,對迎上來的侍應生略一點頭,便領著蔣明箏穿過略有些擁擠的散台區,走向更裡面相對安靜的卡座區域。

最終,他推開一扇厚重的絨布簾,裡面是一個不大但私密性極佳的小包間。沒有震耳的音樂直接穿透,只有外面隱約傳來的、經過隔斷過濾後顯得模糊的節奏作為底襯。深紅色的絲絨沙發柔軟地陷進去,中間的小圓桌上已經擺好了冰桶和兩支乾淨的水晶杯,還有幾碟精緻的佐酒小食。

聶行遠示意她坐,自己則熟練地拿起冰桶里的香檳,用布巾裹著瓶身,動作流暢地打開。「啵」的一聲輕響,在封閉的小空間里格外清晰。淡金色的酒液倒入杯中,細密的氣泡歡騰地上升。

兩人並排圍著那張小圓桌坐下。

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香檳杯壁上凝結著細小的水珠,順著弧度緩慢滑下。蔣明箏沒有碰酒杯,只是將身體微微後靠,融入絲絨沙發的陰影里,目光落在桌角搖曳的那點燭火上,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靜默而疏離。

聶行遠也不催促,自顧自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也放鬆下來,一手搭在沙發靠背上,視線卻未曾從她身上移開。目光如有實質,緩緩掃過她被光影柔和了的眉眼,輕抿的唇線,以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肩線。

包間里太靜了,靜得能聽見彼此清淺的呼吸聲,能聽見冰塊在杯子里融化的、幾不可聞的細響。外面的喧囂被厚重門簾隔絕,成了遙遠的背景音。而這一方小小天地裡,只有他們兩人,八年時光橫亙其間,此刻卻被香檳的氣泡、昏暗的光線、和無聲流淌的微妙張力填滿。空氣徬彿變得粘稠,每一次不經意的視線接觸,每一次微小的動作,都被放大,染上曖昧難言的色彩。

聶行遠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低低的,融在音樂底噪里。他向前傾身,手肘支在膝蓋上,手裡的酒杯輕輕晃了晃,目光穿過晃動的酒液和燭光,直直看向蔣明箏。

「八年沒見了,明箏。」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在門外時低沈了許多,也柔和了許多,像是怕驚擾了這難得的、脆弱的靜謐,「你就沒甚麼……想對我說的?」

【來了。】

蔣明箏聽完這話,心裡只有這兩個字。她抬起眼,對上男人那雙掩在似笑非笑表情下的眼睛。那裡面的情緒複雜難辨,有探究,有期待,或許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債主」般的、等待解釋的意味。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未動的香檳,送到唇邊,淺淺地啜飲了一小口。冰涼帶著細微刺激感的酒液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清醒的涼意。她將杯子放回桌上,玻璃底座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微的、清晰的「嗒」聲。

然後,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向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靜寂的空氣里:

「我以為,那已經是兩清了。」

「你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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