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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悖論——你說了不算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2 / 2 頁

聶行遠臉上那點刻意維持的、帶著引誘和懷舊色彩的表情瞬間僵住,隨即像退潮般迅速褪去,像是不可置信又或是確認,聶行遠擰著眉重復了一遍:

「兩、清?」

他再也笑不出來了。哪怕在腦海中預演過無數種蔣明箏可能給出的回答,甚至包括這種最絕情、最撇清關係的一種,但當這句話真的從她嘴裡如此平靜地說出來時,聶行遠發現自己胸腔里那股不可遏制的怒意,還是轟然竄起,燒得他喉頭髮乾。

「你認為那是兩清!」

可蔣明箏接下來的話,更像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將他心頭那簇火苗澆得滋滋作響,只剩刺骨的寒煙。

「上過床,」 她的語調依舊沒甚麼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早已歸檔的舊事,「做過所有……普通情侶在那種關係里,該做的事。」

她甚至微微頓了一下,似乎給了一個極短的、讓他消化這冰冷定義的時間。

「然後,分手。」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格外清楚,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斬斷一切的決絕,「我以為,這就是兩清。錢貨兩訖,互不相欠的那種,兩清。」

話音落下的瞬間,小包間里的空氣徬彿凝固了。蠟燭的火苗不安地晃動了一下。

「你覺得我和你在一起是為了和你上床?」聶行遠的聲音猛地拔高,不再是刻意壓低的柔和,而是帶著一種被尖銳刺痛後的、不可置信的嘶啞,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蔣明箏!你覺得我聶行遠和你在一起,就他媽是為了和你上床嗎?!!」

他霍地站起身,動作太大,帶得身下的絲絨沙發都發出一聲摩擦的悶響。桌上的酒杯被他手臂掃到,晃了晃,淡金色的酒液潑灑出來幾滴,在深色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濕痕。他胸口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她,裡面翻滾著震驚、暴怒,還有一絲蔣明箏無法理解、或許也不願去深究的,類似於受傷的情緒。

聶行遠的反應,其實在蔣明箏的意料之中。以他的驕傲,聽到這樣近乎侮辱的、將那段關係徹底物化的定義,不跳起來才是怪事。可真的親眼看到他如此失態,聽到他聲音里那股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破防質問,蔣明箏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那句更傷人的反問——「不然呢?你當初難道不是嗎?」——卻莫名地卡在了喉嚨里。

那句話太鋒利,也太……接近某種她不願再翻檢的、難堪的真相邊緣。此刻說出來,無異於在鮮血淋灕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而且,是雙向的。

她看著他因憤怒而微微發紅的眼眶,看著他緊攥到指節發白的拳頭,最終,只是抿緊了唇,將視線淡淡地移開,重新落回桌上那灘正在緩慢擴散的酒漬上。沈默,成了她此刻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防禦。

「你到底把我當成甚麼人?你到底有多輕視你自己啊,蔣明箏!」

聶行遠的聲音沈了下來,不再是爆裂的怒吼,而是一種摻雜著痛心、不解和深深疲憊的嘶啞。他氣她的「兩清」,氣她將那段他珍而重之、甚至反復咀嚼了八年的時光,輕飄飄地定義為一場銀貨兩訖的交易。

但他更氣,更痛,更無法接受的,是她話語里透出的,對當年那個「蔣明箏」的極端輕視。

難道在她心裡,她自己的價值,就只等同於一次所謂的上床嗎?難道她認為,他聶行遠所有的接近、所有小心翼翼的呵護、所有絞盡腦汁的「周到」,最終目標就只是把她騙上床?

這個認知,比任何直接的拒絕都更讓他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和……心疼。

是的,心疼。

他眼前似乎又閃回了一些破碎的畫面。不是酒店房間里暖昧的燈光和交纏的氣息,而是更早之前,天文社活動結束後,她總是最後一個離開,默默擦拭望遠鏡鏡片時低垂的、安靜的側臉;咖啡店兼職,她被挑剔的客人故意為難,卻依舊挺直背脊,用清晰平穩的聲音道歉並解決問題的模樣;還有,在醫院走廊,她守在於斐病床邊,明明自己眼眶紅腫,卻還強撐著對他扯出一個感謝的、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那樣的蔣明箏,怎麼會,又怎麼可以,用「錢貨兩訖」來形容自己生命中或許為數不多的、試圖靠近的溫暖?

那唯一的一次,發生在他們「交往」一個月後。不是甚麼紀念日,也沒有浪漫的告白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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