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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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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曾經那個他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2 / 2 頁

‘八婆估計怕自己嫁不出去,可不得抓緊這傻子童養夫。’

‘燒死他……’

‘燒死他算了……’

‘燒死他、燒死他、燒死他!’

……

那些或譏誚、或冷漠、或充滿恨意的言語,交織成一張冰冷的網,纏繞著「高燒」和「死亡」這兩個關鍵詞,多年來從未真正從她噩夢中散去。而此刻,於斐滾燙的體溫,瞬間點燃了這張塵封的網,將它牢牢罩在了蔣明箏此刻的驚恐之上。

與這些惡魔低語一同在腦海裡轟然炸開的,還有緊隨其後的、更現實的冰冷記憶——那張幾乎壓垮了她整個少年時代的醫院賬單。白色的單據,長長的數字,小數點後兩位都透著森然的寒意。張媽媽為難又疲憊的臉,醫院走廊消毒水混雜著絕望的氣息,還有她跪在辦公室外,聽著裡面關於「費用」和「放棄治療」的低聲討論……

貧窮帶來的無力感,比病魔更懂得如何凌遲人的尊嚴。她曾發誓絕不再讓自己和於斐陷入那種任人魚肉、聽天由命的境地。

可眼下,歷史正猙獰地咧開嘴,準備重演。

混亂、絕望、對貧窮的深切無力感交織成巨大的漩渦,將她拖入窒息的海底。她癱坐在地上,徒勞地想去拖動於斐沈重的身體,可少年的體重和她耗盡的力氣形成可悲的對比。除了崩潰的、無助的哭泣,她甚麼也做不了。世界縮小到這間陋室,只剩下她和可能正在失去的於斐,以及無邊的黑暗。

就在這片絕望的泥沼中,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三下。

然後,門被推開。聶行遠逆著走廊那盞總接觸不良、因而昏黃閃爍的燈光,出現在門口。他看到了她,他抓住了她,拽住了那個、不是那個在校園裡永遠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脊背挺直、眼神清冷、成績單永遠漂亮的蔣明箏;而是一個被生活重擔徹底壓垮,在至親的病痛面前狼狽不堪、脆弱如嬰兒、只會哭泣的蔣明箏。

「沒事、沒事了,看著我,明箏,看著我。」

聶行遠的聲音瞬間褪去了所有玩笑的成分,變得低沈、穩定,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心安的力道。他幾乎是立刻就扔下了手裡的東西,塑料袋落地發出悶響。他一個箭步跨進來,沒有先去查看於斐,而是先摘下了自己頭上的藍色棒球帽,不由分說地、有些笨拙但溫柔地扣在了蔣明箏凌亂的頭髮上,寬大的帽檐瞬間遮住了她淚流滿面的狼狽。

「別哭,我們現在去醫院。」 他的語速很快,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他一定會沒事的,我保證。」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在於斐面前蹲下。於斐雖然心智如同孩童,但長年在車行做力氣活,骨架大,身上是一層結實沈重的腱子肉,分量驚人。聶行遠比於斐高些,但屬於校園裡常見的清瘦身形,體育課上跑個兩千米都能喘不上氣。可那一刻,他看著蔣明箏滿是淚痕、充滿祈求的臉,聽著她帶著哭腔喊出的「聶行遠」,身體里徬彿憑空爆發出了一股陌生的力量。他咬緊牙關,額角青筋微凸,手臂穿過於斐的腋下和膝彎,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竟然真的,晃晃悠悠地,將昏迷的於斐背了起來。

少年的重量沈沈地壓在他的背上,讓他瞬間踉蹌了一下,但他立刻穩住了,腰背挺得筆直。

「鎖…鎖門!」 他額角滲出細汗,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然後便背著於斐,一步一步,沈穩而快速地朝著樓下走去。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回響,沈重,卻堅定。

蔣明箏慌亂地抓起鑰匙,眼淚還在不停地流,手指哆嗦得幾乎對不准鎖孔。她看著聶行遠背著於斐、微微弓著腰卻奮力前行的背影,看著那頂還帶著他體溫的棒球帽歪在自己頭上……

那一刻的情緒複雜到難以釐清。是絕處逢生的慶幸?是狼狽被窺見的難堪?是震驚於他此刻展現出的、與平日玩世不恭截然不同的可靠?還是……一種更深沈的,混雜著感激、依賴與某種莫名悸動的暖流?

或許,都有。

但唯一確定的是,在那個冰冷絕望的黃昏,聶行遠用他並不寬闊卻異常堅定的後背,為她扛起了一片即將塌陷的天空。

而眼前的聶行遠……

他不再是那個在體育館,被她指著勉強做了兩個、姿勢變形的引體向上,嘲笑是「蝴蝶振翅」時,會瞬間從臉紅到脖子根,眼神躲閃、笨拙又可愛的少年。

他也不再是那個,在六樓昏暗的樓道里,用一份家教兼職、一袋肉蛋奶、一把新鎖,以及一個毫不猶豫蹲下的後背,小心翼翼、卻又無比牢固地,托住她所有搖搖欲墜的自尊與狼狽的男人。

U.E酒吧門口的街燈下,聶行遠看著二十米外那個同樣被燈光勾勒出的身影。蔣明箏雙手插在米白色風衣口袋里,站姿疏離,夜風拂動她額前的碎發,側臉在光影中顯得靜默而遙遠。

他率先揚起一個笑,那笑容在夜色里亮得有些刻意,帶著久別重逢應有的、或許還摻雜了更多複雜意味的熱切,朝那邊提高聲音喚道:

「明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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