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沙織罪
草草瓜分完關東煮,你懶洋洋地回臥室趴著玩手機。
四點半了……Zimo哥怎麼還不回來。
你扒拉了一個枕頭放在身下,抱著手機看時間。
咚咚。
你從枕頭裡抬頭看向門口,門被移開,Krueger靠在門上衝你舉了舉手上的銀色布袋。
Dress.
他彎起眼睛,Show me.
你放下手機,一個鯉魚打挺坐起,現在嘛?
Ja.
啊哈,他想看你穿新裙子。
那就寵他一回吧。
……
隱形拉鍊一點點往上滑,香檳金的面料貼合皮膚,裙擺輕輕垂下。像把夜色拆碎了縫在身上。
你婉拒了老克提出的幫穿請求,費了點時間套上這身禮服。那家店還幫忙打包了當時搭配用的高跟鞋,但穿著有些麻煩你就索性沒穿。一雙黑金細跟涼鞋。你蹲下來看了一眼,又把它推回角落——算了,在屋子里穿細高跟晃悠太受罪了。
理順頭髮後你移開臥室門,探頭喊了聲:Krueger?
——『Finish Him!BOOM!』
電視里像素血塊飛濺。客廳只有Nikto在打遊戲。
你光腳走出臥室,踮著腳四處張望,最後在半開的陽台門後找到了他的身影。
他可真喜歡陽台。在蘇黎世選的臥室也有個小陽台。
你輕輕推開門。
清風一下湧入,夕陽臨空。
Krueger背對你站著,兩條手臂撐在玻璃護欄上,微微弓背,低頭俯瞰。底下是被夕陽染開的城市,橙金色的光鋪在鋼鐵森林上,像一層緩慢燃燒的海。
嗯?他又戴上了偽裝網。
看得好認真。
晚風越過護欄,揚起你的裙擺和發絲。
就這麼把後背留給你了?哼哼。
你屏住呼吸,悄悄往前挪了兩步。裙上亮片細碎閃光,猶如碎金。你一下撲上去,想給他一個驚喜——
他猛轉身。
你撞進他懷裡,被他順勢摟住腰抱起來轉了一圈。
啊——!
你下意識摟緊他的脖子,埋進他肩窩,聽見頭頂傳來低低的笑。他停下來時你的腳還沒夠到地,整個人掛在他身上晃了晃。
Trying to assassinate an ex-KSK sniper?(想暗殺前KSK狙擊手?)他低頭,閉上眼與你蹭蹭鼻尖,Kleines...(小東西……)
你被他蹭得笑起來。
香檳金亮片在晚霞中泛著光。他的手滑到你光裸的後背,輕輕摩挲。
I admit…it is a beautiful distraction.(我得承認……這是個美麗的乾擾。)他壓低聲音。
你怎麼忽然又把臉遮起來了?你含笑問。
Krueger表示剛剛在露台看到無人機了,他擋住臉安全些。
陽台石板冰涼。風捲起你的裙擺。
他低頭看你踩在石板上的赤足,忽然托起你的後腰。你驚呼一聲,連忙將手搭上他的肩,腳尖懸空。
No shoes again? You really want to test my patience.(又沒穿鞋?你真想考驗我的耐心。)
這不是剛穿好衣服就來找你了嘛。
……
他再度放下你時,你踩上了一個微硬的平面。低頭看,發現是他的作戰靴。
Stand here. My boots are warmer.(站這兒。我的靴子暖和點。)Krueger懶洋洋摟住你,And don039;t fall.(別掉下去了。)
你輕輕踩了踩,確實比陽台地磚暖和。
……
仰起頭,夕陽正燒到最盛的時候。整片天空從西邊一路潑灑過來。遠處的東京塔插進那片橘紅里,像根緩慢燃燒的燭芯。風聲略耳,帶著入夜前的清冷,灌進你的領口,又順著裙擺散開。
手指摩挲過裙擺的亮片,沙沙作響。
你側過臉去看他。
在你的注視中,Krueger掀起頭上的偽裝網,網紗堆上額頭。
失去遮擋,那張和善舒展的臉完全暴露在落日里。唇角天生上揚,不笑也柔和。
Much better. Now I can actually see you properly.(好多了。現在我能看清你了。)他長舒一口氣。
以前看不清嗎?你問。
I could see you, but I just didn039;t want anything ing between us.(能看清,我只是不想有東西阻隔在我們面前。)
那雙金棕色的眼眸在落日下亮得灼人,像一小塊融化的黃金。他湊近,目光描摹著你的臉。
This dress…(這件衣服……)他微微擰眉,有點不樂意,It shows too much.(露得太多了。)
我還有件西裝外套沒穿,等穿上以後就都遮住啦。
他不置可否地輕哼了聲。樓下霓虹初上,車流喧囂朦朦朧朧。
Krueger收緊手臂,你貼緊他。
Zimo wants to play spy games, fine.(Zimo想玩間諜遊戲,隨便。)
他將頭埋進你頸窩,吸入你的氣息,聲音悶啞,But remember who carries you when you are tired. Don039;t run off with the man who buys you dinner.(但要記住了是誰在你累的時候抱著你。別跟著那個給你買飯的男人跑了。)
鎖骨上被印下一吻,嘴唇貼著皮膚停了一息才離開。他的手掌從你後腰滑上來,覆住你的後腦,將你按靠在他胸膛。
After this stupid exchange is over…I am taking you back.(等這場愚蠢的交易結束……我就帶你回去。)
回哪兒?
……
他不說話。
你等了片刻,從他懷裡仰臉,對上他溫和眷戀的目光。Krueger正低頭看你,眼中倒映著滿天橘紅和你的臉。
他動了下嘴唇。
風大了,你沒聽清。
偽裝網被拉下來,深綠色網紗兜頭落下,罩住你們相貼的面龐。風被阻隔在外,細密網格切割落日紅光,在你們臉上投下交錯暗影。
你們在夕陽中接吻,在他的偽裝網下接吻。細密網格的影子落在你們閉著的眼上。
網紗像新娘的頭紗,在底下你們不會被命運找到。
用於掩藏殺機的織物底下,生長出隱秘盛大的愛意。
……
Krueger托在你後腰的手收緊,帶著你向前。金絲裙撞上皮帶扣,涼意瀰漫,亮片摩擦。
他含住你的下唇,用牙輕磨。舌尖滑入,捲走你正要呼出的那口氣。呼吸被堵了回去,你推在他胸口的手指蜷起來攥住他的衣領。
細碎潮濕的吞咽聲響在唇齒間。
拇指滑進脊柱溝向上推,手繭划過肌膚,整個後背的毛孔都炸開了,你一陣戰慄,踩在他軍靴上的腳趾蜷縮起來。
Mhm…(嗯……)
他嘆息,唇瓣從你唇上緩緩剝離,拉出一絲銀亮水線。
金棕色眼眸在極近的距離亮得灼人,瞳孔微微擴張。他捏住你的下巴。
Still thinking about running?(還在想跑嗎?)他呢喃,氣息拂過你鼻尖,This little cage is much safer, Liebling(這個小籠子安全多了,親愛的)。No Dangeroes. No other men(沒有危險。沒有其他男人)。
Only Daddy.(只有Daddy。)他在你鎖骨上響亮地吮了一口。
……你個老色鬼!你紅著臉嚷嚷,他哈哈大笑。
你一把掀開頭上的偽裝網紗,將那塊布攥在手裡,踩在他靴子上踮腳,把他推靠在陽台邊邊上。Krueger順著你的力道後倒,肩背砰的撞上玻璃護欄。
他低頭,欣賞你泛紅的面頰和猶如攥住證據一樣捏在手裡的綠色網紗,胸腔里的悶笑徹底放開,爽朗的笑聲在陽台上蕩開。
……
Krueger,我好想你。
他還在笑,眼尾彎彎的,笑吟吟地看著你,像是在等你嘴裡還能蹦出甚麼話來。
可你現在甚麼都不想說。你湊上前在他眼睛親了親,感覺到他眼睫在你唇下輕顫。然後撤開點,夕陽鋪在你臉上照得你眼睛亮亮的,瞳孔里盛著整個燒紅的天。
你一把抱住他:老克頭——我好喜歡你——
笑聲戛然而止。
那雙總是藏在偽裝後的眼睛,在這一秒失去了所有從容的對焦。
……
…………
Lao-ke-tou?(老克頭?)
他回過神,挑起一邊眉毛,操著口音重復了一遍這個發音古怪的詞,眼底滿是錯愕,很快又被一層濃得化不開的笑意取代。
他雙手攬抱住你的腰,將下巴抵在你發頂。
I have no idea what that means…but knowing you, it is probably not a pliment.(我完全不知道那是甚麼意思……但瞭解你,那恐怕不是甚麼好詞。)他聲音里帶著不加掩飾的愉悅,胸膛微微震動,Old man? Something like that?(老男人?之類的?)
你笑著搖搖頭,卻也不知道該如何為他解釋這個詞的含義。
他沒有追問到底,因為後半句表白他聽懂了。
You are a dangerous little liar, you know that?(你是個危險的小騙子,你知道嗎?)
他低下頭,語氣里的調侃褪去,Saying things like that to a man who already cannot let you go.(對一個已經無法放開你的男人說這種話。)
男人側過頭,懲罰性地輕輕咬了口你的耳朵,又很快用唇瓣安撫地磨蹭,I missed you too, Schatz. More than I want to admit.(我也想你了,寶貝。比我願意承認的還要多。)
嗚。
他扣住你的後腦勺。
So,039;Lao-ke-tou039;gets to keep you, right?(所以,039;老克頭039;可以佔有你,對吧?)他眼底的笑意重燃,帶上了痞氣,I will take it. Whatever it means. As long as it is an exclusive title.(我接受。不管這是甚麼意思。只要這是專屬頭銜。)
——
你為甚麼總說我是小騙子?
你靠在他懷裡,沈默了一會兒,忽然把臉從他胸口抬起。
還有你為甚麼總是自稱Daddy?
摟在你後腰的手向上移動,覆上你裸露的後背,再逐寸下滑回腰窩。他用目光專注臨摹你的面容。
你為甚麼這麼輕易就原諒了我?
你為甚麼都不問問那天我在高架橋被追殺的原因?
你急切望向他垂落的專注眸色。
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
……
So many questions.(這麼多問題。)他慢慢開口,語調放鬆慵懶,Let me think…where to start.(讓我想想……從哪裡開始。)
他啄了下你的鼻尖。
Why call you a little liar?(為甚麼叫你小騙子?)
嗯嗯。你眼巴巴看他。
Because you said you would wait, and then you ran. You leave a cup of blood and a note, and expect us to just wave goodbye?(因為你說過你會等,然後你跑了。你留下一杯血和一張紙條,就指望我們會揮手說再見?)
他沒有絲毫怒氣,語氣甚至是幾分縱容的輕盈。
Nein. Daddy knows better than to trust a runaway kitten.(不。Daddy可不會去相信一隻離家出走的貓崽子。)
你吸吸鼻子。
As for039;Daddy039;…(至於039;Daddy039;……)他輕哼,Because I am older. I am bigger.(因為我年紀比你大。個頭比你高。)
你被他逗笑。這真是一個蹩腳又幼稚的理由。
I have seen enough of this ugly world.(這醜陋的世界我看夠了。)Krueger的聲音低下去,一下下按撫你的後腦勺,It is just a reminder…that I am the one taking care of you now.(這只是個提醒……今後照顧你的人會是我。)
……
傍晚的風帶走高樓外最後一絲熱氣。夕陽漸漸沈入另一個世界,天空過渡到紫調的金。
他停下動作。眼眸深邃沈靜下來。他屈指刮了下你的下巴,然後挑起你臉頰旁的發,別到你耳後。
Forgive easily?(輕易原諒?)
You think this is about forgiveness?(你覺得這關乎原諒嗎?)
他凝視你,We were losing our minds. It is not about forgiving. It is about relief. You are here. Alive. In my arms. The rest is just noise.(我們當時都快瘋了。無關乎原諒,只是釋然。你就在這裡。好好活著。在我懷裡。其餘所有紛擾都不值一提。)
……
I do not care who chased you on that highway. I do not care what secrets you hide from the rest of the world.(我不在乎那條高架橋上是誰在追你。我不在乎你對這個世界隱瞞了甚麼秘密。)
食指壓上你的唇,制止住可能反駁的話語。他將你定格在視線交接的中心。
People ask questions when they want answers they might not like.(人們在可能遇到不喜歡聽的答案時才會提問。)
他笑起來。
I already have the only answer I need.(我已經得到了我唯一需要的答案。)
……
You called me. Out of everyone…you summoned me.(你叫了我。在所有人里……你召喚了我。)
你選擇了我。
按壓嘴唇的手指撤開。他低頭吻住你,淺嘗輒止。退出半寸後,他的額頭抵上來。
Why do I treat you so well?(為甚麼對你這麼好?)他替你問完最後那個問題。
……
他收緊雙臂,心跳沈穩有序地傳來。
Because you looked at a man with a gun and a on his face, and decided to save him.(因為你看著一個拿著槍、臉上戴著網的男人,決定救他。)
因為你選擇了我。
他深呼吸,偏過頭在你頸側留下一道帶有水光的熱吻。
You are my miracle, Schatz.(你是我的奇跡,寶貝。)And I am a greedy man. I keep the best things pletely to myself.(而我是個貪婪的男人。我把最好的東西完全留給自己。)
……
他真犯規。每次都這樣。這麼煽情的話,不要錢一樣往外拋,你根本、根本抵抗不了啊——幾句話就被他撩撥得眼眶發熱、鼻尖發酸的。
怎麼可以這樣……
你濕漉漉看著他,吸了吸鼻子笑出來。
你站在他靴子上踩了踩,張開懷抱撒嬌:要個抱抱。
Gott…(上帝啊)
他俯身圈住你的腰,將你上抬了些。
Always with this soft tone.(總是用這種軟綿綿的語氣。)
他將下巴重重擱在你發頂,You know exactly how to ruin my serious speeches, Kleines.(你完全知道該怎麼破壞我嚴肅的發言,小傢伙。)他抱怨著,遷就地迎合你。
我才沒有……情到深處,就想抱抱你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