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北上
陳寶珠一推開酒店房門,就聽見裡頭飄著小提琴聲。
她站在門口聽了幾秒,是《夢醒時分》。
她沒出聲,把包擱在玄關櫃上,背靠著牆聽了一會兒,才轉身去浴室——霍肇珩不喜歡她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他沒睜眼,弓還在弦上,一遍一遍拉著。他知道陳寶珠回來了,也知道她進了浴室。
他甚至能想象出來,她脫掉衣服之後,花灑之下,那副身子是一番怎樣精彩的光景。
可琴聲沒停,他的臉色也沒變。
此刻他腦子里轉的,不是這些。
是晚上報社記者打來的那個電話。
一遍一遍回放在彌敦道口,隔著一條馬路,看見她和程天朗從名伶賓館出來,從油麻地的廟街,拐上彌敦道,慢慢往南走。
他們經過佐敦,穿過尖沙咀的燈火,一路走到維港。
四十分鐘的路程,從一前一後,走到肩並肩。
霍肇珩就這麼一遍遍想著,琴聲越拉越輕。
陳寶珠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霍肇珩已經把小提琴收進盒里,坐在沙發上看文件。
她擦著頭髮走過去:「不是說累了?怎麼還沒睡?」
霍肇珩放下手裡的文件,抬頭看她:「你身體恢復得怎麼樣?」
「還行。」她找出吹風機。
「明天約了緝毒處的處長。你要一起出席嗎?」
陳寶珠插上插頭:「任柏雄?」
「嗯。」霍肇珩點頭,「你也該見見。以後在霍氏做事,這個人繞不開。」
「行。」
她應了一聲,然後等著他,還有沒有別的話要說。
霍肇珩卻像沒話了,只坐著,也不看她。陳寶珠便也不再等,拿起吹風機,插上電。
她沒注意他放下文件走了過來,直到背後一暖,整個人被他一把抱起,輕輕放在梳妝台上。
吹風機還響著,他接過來,調小一檔,替她細心吹著頭髮。
頭髮吹乾後,誰也沒多說甚麼,他們自然而然的接吻,他的手慢慢往下,伸進浴袍里,揉著挫著。
浴袍松了,帶子半解,露出胸前一片吻痕迭著指印,好不狼藉。
霍肇珩垂眼看了一會兒:
「跟他做這事兒就這麼有意思?就這幾天,都忍不了?」
陳寶珠見他這樣子,知道今晚不會再繼續。她攏了攏衣襟,沒半分要解釋的意思:「沒意思,那你天天晚上硬甚麼?」
霍肇珩沒被這話岔開:「可程天朗已經碰了別的女人。」
陳寶珠歪著頭,兩條手臂勾上他脖子:「所以,我永遠都不會嫁給他。」
霍肇珩把她的頭髮別到耳後:「寶珠,你再這樣任性下去,這輩子都做不成霍太。」
陳寶珠撫摸著他的後頸,一點點打轉:「肇珩,你要戒掉我嗎?」
「戒不掉的。」他不打算違背身體的意願,「寶珠,我怎麼可能戒得掉你。」
「我說過的,我不做你外面的女人。」
「寶珠,寶珠。」他把她的名字含在嘴裡,如珠似寶,「你怎麼能這麼隨心所欲呢?」
「或許,我是恃寵而驕呢?」
「寶珠,我該拿你怎麼辦?我的媽咪。」
說完又低頭吻了下來。
———
隔日,霍肇珩做東,在君悅酒店宴請任柏雄。
任柏雄遲了三分鐘。進門先拋一句「開會開遲了」,臉上倒沒幾分歉意。
霍肇珩起身迎了兩步:
「任sir,請坐。」
陳寶珠站在霍肇珩身後,只笑,沒出聲。
任柏雄坐下,先呷了口茶,才掃了她一眼:「霍生,這位是——」
「我女朋友,陳寶珠。在霍氏負責合規,剛從美國回來。」
任柏雄點點頭,不再問。
菜上得清淡,幾道粵菜,蒸魚、白灼蝦、上湯時蔬,擺得規規矩矩。
任柏雄話不多,偶爾應一句,句句都像從新聞稿里抽出來的。
霍肇珩也不急,閒聊了幾句,又提了提回歸後港府的架構調整,任柏雄才肯多講一點。
「你們做生意,以為我們做官很容易?」他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共產黨不是英國佬,還沒回歸,誰知道一國兩制,怎麼落地、怎麼實施,人心未定,真要按照大陸那一套,我們做執法的,程序一錯,功都變過。」
陳寶珠放下筷子:「任sir,程序當然要緊。但香港有今天,靠的不只是程序,還有大家心照的默契。要是樣樣都等程序,街面那些貨,早就散到全香港了。」
任柏雄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