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差一點(微h)
她真的,沒有任何不舒服!
「我想讓你開心的,程天朗。我也想讓你開心。那天晚上你進來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你有多興奮,多開心。我哪裡捨得讓你不盡興?」
「可我讓你受傷了。」
「那你下次輕一點,別那麼用力,好不好?」
「好。」
「程天朗,我是不是太容易被你哄好了?你不僅和Becky做,你還讓別人給你含屌……我明明……明明……真該剁了它!」
「等等——我甚麼時候和Becky做了?」
「你又裝傻!我都看見了!」
「你看見甚麼了?」
「五年前,我郵箱里收到一個視頻,就是Becky幫你口交的視頻。」
「五年前?Becky幫我口交?你確定視頻里那是我的臉?」
「確定。」
「你給我點時間,讓我查清楚,好不好?」
陳寶珠嘆了口氣:「算了。我也知道,你守不住的,你們都守不住。我也沒資格讓你為我……」
程天朗沒讓她說完,低頭用嘴堵住了他不想聽到的那些話。
「老婆,」他唇還貼在她的唇肉上,「讓你難受了五年,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怎麼拿我出氣都行。就是別不理我,別放棄我,別把我從你身上划出去。成嗎?」
這可是程天朗自己說的。
陳寶珠推開他,起手就是啪啪兩巴掌,扇得她自己掌心都紅了一片。天知道她看到那段視頻的時候,心裡有多難受,有多痛苦,有多煎熬。
那時候才剛到美國,就恨不得立刻買張機票飛回香港,親手殺了那對狗男女。可拿著護照準備去機場的時候,她又跌落在地,她才離開幾天,他們就死灰復燃重歸於好,她拿甚麼身份回去?她有甚麼資格?她自己都是別人的女朋友。程天朗就算明天跟人結婚,又關她甚麼事?
那幾年,她無數次拿起電話,想打給他。想問他視頻是怎麼回事,想告訴他,她有多想他。可然後呢?問清楚了又怎樣?說出口了又怎樣?
她不管不顧飛回去?還是他不顧一切飛過來?
再然後呢?
終究,她沒聯繫過他。他也沒聯繫過她。
兩個人都留著對方的號碼,躺在通訊錄里,可五年,整整五年,誰也沒打過那一通電話。
「程天朗,我真的分不清你們男人嘴裡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江耀宗當年說要娶我,轉頭說散就散,再也沒踏足過廟街一步。你呢,口口聲聲說愛我,可這五年,一通電話都冇打過來。如今再撞見,還不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說利用就利用了,我真的不知道,‘愛’這個字從你們嘴裡講出來,到底有幾輕,幾賤,幾輕飄?」
程天朗還像五年前挨了她巴掌一樣,把她扇紅的手拉過來,擱在唇邊細細吻著:「都說過了,看我不順眼,同我講一聲,我自己動手便是。你瞧你,手都打紅了。疼不疼?要不要我自己再來幾巴掌?」
陳寶珠抽回手,又輕輕在他嘴唇上拍了一下:「少油嘴滑舌,別想轉移話題。」
程天朗順勢握住她,把人扯進懷裡:「一件一件來。江耀宗甚麼想法,我不清楚。但我說想娶你,是真心實意。你陳寶珠今天說要嫁,明天我就同你去登記結婚。」
他頓了頓,語氣又認真了些:「你說這五年我沒聯繫過你……我是怕。怕一聽見你的聲音,就管不住自己,立刻買機票飛過去把你綁回來。」
「至於今晚飯局的事——」他低頭看她,「你跟甘姐聊得怎麼樣?」
陳寶珠拍了一下他胸口:「你別想把爛攤子甩給我。我不做這惡人。我沒同意,也沒拒絕。」
「說說看,你怎麼想?」
陳寶珠靠在他懷裡,靜了片刻,才開口:「馬上要回歸了,甘姐也在想退路。她應該是不看好共產黨那一套,但又不甘心去印尼做大嫂。思來想去,怕是更願意以合伙人身份,同她老公去越南開賭場。」
「嗯。繼續。」
「現在國際局勢還不明朗。越南、菲律賓那些地方,開始有反華苗頭。如果我是你,沒必要去趟這渾水。」
「嗯。鄭觀應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想借開賭場,賣軍火。」
「他今晚都跟你聊甚麼了?」
聊甚麼?男人之間,還能聊甚麼。無非是女人,錢,再就是眼下這個敏感時期,政治、政策、經濟、股票,最後繞來繞去,總繞不開兩人都是紅棍出身。
聊的內容多,聽著熱鬧,可歸根到底不過一句話:時代變了。以前黑道靠打砸搶燒奪地盤,現在得靠政府政策守家業。
可鄭觀應不同。
他至今還過著槍林彈雨、刀口舔血的生涯。他不信黨,不靠政府,只信錢,哪怕是香港,在ICAC成立以前,警隊和政府部門貪污都已經到了肆無忌憚的地步。
現在香港不能腐敗,那就換個地方,世界之大,有的是錢可以收買政權的地方。
再加上甘姐不能生,他連「家」這個字都懶得想。
一條命吊在腰上,橫竪就那樣。
他從小背的是馬經,不是聖經,沒有忠君愛國,也不講仁義禮智信那一套。
可程天朗不一樣。他是打定主意要清清白白做個人的。
錢,賺多賺少都好,首先,得有命花。
不過今晚,鄭觀應不過是告訴程天朗一句:你約不到的人,我替你約出來了。買賣成不成不要緊,仁義還在。
「他不信社會主義那一套。我信。或者說,我信中國。」
「怎麼說?」
「我書讀得不多,不知道能不能講明白。我們這種底層的四九仔,以前哪有甚麼槍?還不是靠一把砍刀,一雙拳頭,從無到有,一拳一拳,拿命拼出來的。你看看清朝那會兒,黑社會不就是從反清復明的天地會變過來的?清朝丟了那麼多地方,香港、澳門,一塊一塊割出去,所以它亡了。可天不亡中國。後來有民國,有新中國,不就是一個人一個人、一條命一條命,靠屍山血海堆出來的嗎?」
「中國人對國家忠心,國家就對中國老百姓講義氣。我認字不多,但‘忠義’兩個字,是從小刻在骨子裡的,我信老天爺,也信他選的這條命。他沒有讓中國死掉,今天就不會讓我們再跪下去。」
陳寶珠很想糾正他,「三合會出自洪門,洪門出自天地會」。嚴格來說只有三合會那一支才跟天地會算得上同源,別的「14k」、和字頭、新義安,很多都是後來自己打出來的,跟反清復明搭不上關係。
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無所謂了。那又怎麼樣呢?
程天朗骨子裡還是那套認大哥的邏輯。從前的大哥是和義聯,是阿公,是關二爺。如今的大哥,是社會主義,是共產黨,是新中國。
「程天朗,你眼神堅定得像是要入黨。」
「嗯……我想入你襠……」
「程天朗!」
「乖,老婆,再讓我吃幾口奶子。」
———
兩個人都被情慾磨得氣喘吁吁時,陳寶珠突發奇想:「我們去維港看夜景吧。不要開車,慢慢走過去,好不好?」
程天朗一隻手還揉著她肚子:「你身子受得住嗎?」
「慢慢走,沒事的。」她頓了下,又想起甚麼,「對了,你怎麼知道痛經,還知道要買那些東西?」
「哪些東西?」
「就紅糖、止痛藥、暖宮貼那些。」
「那不是你自己抽屜里的東西嗎?」程天朗說,「以前阿姨幫你收拾房間,問我要不要丟。我說不要,你所有的東西都不要丟。不然我還能上哪兒知道這些?」
陳寶珠愣了一下,隨即又氣又笑。鬧了半天,她吃了好幾天自己的醋。
———
為了怕被狗仔拍到,兩人隔了十分鐘,一前一後,出了名伶賓館。
陳寶珠走在前面,程天朗跟在她身後,相隔不過幾個身位。
走到彌敦道上,燈火通明,滿街都是銀行招牌、鐘錶行、大藥房,金鋪一間挨著一間,玻璃櫥窗里映出兩個一前一後的影子。
陳寶珠忽然放慢腳步,程天朗也慢下來。
兩人中間始終隔著那點不遠不近的距離。
晚風掀起她一縷頭髮,又輕輕落回肩上。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是肩並肩走到了維港。
對岸中環的燈光倒映在海面上,被浪揉碎了,又慢慢拼回去。
近處幾艘天星小輪泊在碼頭邊,船舷上紅紅綠綠的燈,隨浪一陣一陣的晃。
陳寶珠站在欄桿前,海風吹亂她的發,也吹亂了他的眼。
她看海,他看她。
愛是甚麼呢?是被風揚起掛在嘴邊的發絲,是被海風蕩開的漣漪,是人潮湧動,卻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們屬於彼此。
是不能十指相扣,也不能擁她入懷。
恰在此時,陳寶珠的手機鈴聲與街邊藝人所吹奏的薩克斯《夢醒時分》在維港上空同時響起。
陳寶珠回過神來,摸出手機,按下接聽:「肇珩,怎麼了?」
「回酒店沒見著你,想你了。」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帶著點倦意。
「嗯……今天公司很忙嗎?聽起來你好像很累的樣子,你先休息,別等我,我一會兒就回去。」
「要我來接你嗎?」
「不用了,我會盡快。」她頓了頓,「還有別的事?」
「你想我嗎?」
陳寶珠偏過頭,看著身旁的程天朗。
他靠著欄桿,與她四目相對:
「我想你。」她說,「很想很想。」
電話掛斷。
霍肇珩搖上車窗,對司機說:回酒店。
車窗升上去的那一刻,把維港的夜色、薩克斯的餘音、還有那對深情凝望的男女,一並隔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