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籌碼
旁邊的男人被他倆晾得徹底,臉色變了又變,終於忍不住出聲:「肇珩,不打算給我介紹一下嗎?」
霍肇珩連眼尾都沒掃他一下,攬著陳寶珠就要走。
那人卻一個箭步攔上來,橫在他倆面前,笑得陰冷:「這樣可不禮貌哦,我親愛的弟弟。」
弟弟?
陳寶珠抬頭掃了那男人一眼。五官確有幾分相似,眉骨、鼻梁,都像。可明明差不多的臉,長在霍肇珩身上是斯文清貴,長在眼前這人身上,就莫名叫她後背發涼。
「這位美麗的小姐,認識一下。」他伸出手來,「我是霍肇鈞,肇珩的親生大哥。」
霍肇鈞?
陳寶珠沒接那只手,只往霍肇珩懷裡又躲了躲:「肇珩,我肚子好痛,你能先送我去看醫生嗎?」
霍肇珩低低應了一聲:「好。」
他收緊手臂,帶著她繞過那只伸在半空的手,繞過霍肇鈞,頭也不回地往走廊那頭走。
霍肇鈞僵在原地,手還伸著,臉上那點貼在皮肉上的笑,風一吹就往下掉。
半晌,他才把手收回來,插進褲袋里,對著那兩道人影,慢慢地、無聲地,眯了眯眼睛。
———
陳寶珠被霍肇珩攬著走了一段。
海風一吹,她定了定神,輕輕從他懷裡退出來:「我沒事了,想先回房間換件衫。」
霍肇珩這才注意到,她裙擺後頭蹭著一片暗紅,被海風一扯,腥氣似有若無地散開。他沒多問,只把外套脫下來,很自然地圍在她腰上,袖子在腰側打了個結。
「去我房間吧,」他說,「我讓人送乾淨衣物和衛生棉過來。」
陳寶珠搖了搖頭:「不用麻煩了,我回自己房——」
「不麻煩。」霍肇珩打斷她,語氣不算強硬,卻也不容商量,「正好,我有東西要給你。」
「甚麼東西?」
「哈佛的錄取通知書。」
陳寶珠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了甲板上。
耳邊是浪頭拍著船身的聲音,一下一下,砸在她心口。
最後,她還是跟著霍肇珩回了房間。
房間比賭廳那邊安靜得多。
她進了浴室清洗,外頭霍肇珩已經吩咐人送來了整套女裝,還有衛生用品,隔著浴室門遞進去。
沒過多久,又單獨叫了一盅血燕。
等她收拾利落出來,霍肇珩已經坐在茶几前。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白紙黑字,她的名字赫然在目。
陳寶珠在茶几前站了好一會兒,再次開口時,有點語無倫次:
「你甚麼時候準備的?為甚麼?你不是……畢業之後,就再沒同我聯繫過。我以為……」
「會考前就開始準備了。」相比之下霍肇珩平靜得多,「當時沒告訴你,是還沒有十足把握,怕到時候讓你空歡喜一場。畢業之後……」
他頓了一下:
「我以為你有了新生活,便沒有再出現打擾你。」
陳寶珠走過去,把那些文件拿起來,一頁一頁翻過去。
錄取信、獎學金證明、住宿安排、簽證指引,甚麼都有。
不是臨時起意。
「那現在呢?」她舉著這些資料,「既然不想打擾我的新生活,為甚麼還要給我這些?」
霍肇珩沒有立刻回答,只走到她身邊,將她帶進懷裡,摟著坐在沙發上:
「寶珠,你是個聰明姑娘。你在澳門替程天朗做過甚麼,我多少有耳聞。查賬、審合同、幫他擋災。說句難聽的,他給你甚麼了?一個女朋友的名分?幾次同床共枕?他不過是用最少的代價,把你捆在身邊,最大化地利用你的價值。借著拍拖的名義,就可以名正言順,不分你任何實際利益。你就甘願困在這小小賭廳里,幫他洗數?」
陳寶珠抿著唇,不講話。
「你的天地,遠不止澳門,遠不止這一方賭廳。」霍肇珩的手滑到她後腰,另一隻手輕輕揉著她酸脹下墜的小腹。
「那你呢,霍先生又能給我甚麼?」
「全世界最頂尖的學校。畢業之後,同我一起進入霍家的公司。一切費用,由我承擔。」
陳寶珠看著他的眼睛,停了幾秒。
「我要付出甚麼代價?」
霍肇珩回望著她:
「也許是……命的代價。」他說得輕飄自然,「你敢不敢賭?」
「霍先生,我自幼在廟街長大,見慣別人用命換錢。一單生意,若是賠率不夠,連街邊撿紙皮阿婆都唔會落注。」她握住他為她揉肚的手,目光掃過桌上那迭文件,「你宜家同我講,要我押上條命,換你一張錄取書、一間公司、一張未必坐得穩的凳?」
「程天朗確實沒本事,但他至少從未騙過我,話是同我講清楚的。你有錢有勢,但你連你老豆,同你大哥條數都未搞清。你今日幫我,明日分分鐘就要我還。還唔起,點算?用條命還?那我跟廟街那幫欠貴利數的爛賭鬼有咩分別?」
說完,她起身要走。
霍肇珩沒攔,只在她身後說了一句:
「寶珠,有一件事你搞錯了。我叫你來,不是要你現在就跟我。我是想你看清,澳門這盤棋,你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一個人的籌碼。」
陳寶珠停住腳。
「你只需要做自己。」霍肇珩說,「然後,你會再回來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