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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賭(微h)

JUE · 名伶賓館 · 本章第 1 / 2 頁

船靠岸後,幾個人在碼頭附近一間茶餐廳里隨便點了些東西填肚子,鐵頭和阿文低著頭在吃豬扒飯,兩名律師只點了咖啡,程天朗沒怎麼吃,就叼著根牙簽餵陳寶珠吃,陳寶珠吃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他是真在給自己當「爸爸」,罵了句「死變態」,到底還是張嘴把他餵過來的叉燒塞進嘴裡。

在酒店辦理入住後,律師留在房裡休息,程天朗四人直接去了三樓的新寶貴賓廳,電梯門一開,裡頭跟外面的破碼頭簡直是兩個世界。

陳寶珠以前沒來過這種地方。

長這麼大,她只見過廟街那些地下賭檔,麻將館、牌九檔,男女老少,滿嘴粗口。

與這裡雲泥之別,這裡的人穿著體面,說話輕聲細語,連輸錢,都談笑風生。

無需她開口,程天朗就同她咬耳朵,這裡比廟街賭檔狠十倍。廟街輸光了頂多被扒層皮,這裡輸光了,連骨頭渣都帶不走。

幾人先去換了籌碼。

程天朗換得不多,就幾沓千元籌碼,在手裡掂了掂,然後塞進她手裡。

「拿著,看看你今晚的運氣。」

「我?我不懂這些。」

「有我在,你怕甚麼。」

說完就摟著她去骰寶。

大桌子上鋪著花花綠綠的布,上面全是格子,甚麼大、小、單、雙,還有各種點數組合。

一旁荷官手上搖盅的動作利索得很。

程天朗教她:「看見沒有,枱面上那些格子,你押大押小,最笨也最穩,一賠一。但你今晚手氣旺,要押點押區,搏大點。」

見陳寶珠聽完,一臉茫然,程天朗就湊到她耳邊,一句一句解釋:「點數押中了,一賠十幾,膽大就押。」

橫竪都是他的錢,他都不心疼,陳寶珠索性押了一把「十六點」。

惹得周圍那些老賭客紛紛看了她一眼,程天朗站在她身後,一隻手搭著她後腰,大拇指在腰眼上慢慢打著圈。

骰盅一開,周圍一陣騷動。

三個骰子:五、五、六,不多不少,恰好十六點。

陳寶珠盯著那三個骰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轉頭看程天朗。

他正笑著,把贏回來的籌碼一把一把扒拉到他們這邊,說:「我老婆真厲害,今晚就是運氣旺。」

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去拜了黃大仙的緣故,她手氣是真的旺。

接下來幾把,押甚麼中甚麼。

旺到她自己都不信了,特意扔了個籌碼在「豹子」上,結果還真開出來三個六。這一把賠率大,賠得荷官都多看了她兩眼,更別說台面上其他賭客,全都圍過來看。

程天朗摟著她的腰,把她往身邊帶了一下,低頭在她耳邊說:「BB,你再贏下去,這間廳的經理就要請你上去飲咖啡了。」

「飲甚麼咖啡?」

「飲‘傾家蕩產’咖啡。」

聽到程天朗這麼一說,陳寶珠這才意識到,眼前的籌碼,已經堆出了一個小山尖了,心裡竟不踏實起來,她戳了戳程天朗的心口:

「程天朗,不知道為甚麼,贏錢的感覺好奇怪。」

程天朗握著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放在唇邊碰了碰:

「大風刮來的錢,幾人能夠落袋為安?」

後來程天朗又帶她去玩百家樂。

這玩意兒她在電影里見過,圍在一張半圓形的桌子旁的,全是穿得光鮮的紳士淑女,手裡還會拿著牌慢慢捻。

程天朗說:「這個最簡單,就是押莊贏還是閒贏,中間有個和局,誰點數大誰贏,九點最大,零點最小。」

他教她看路紙,她看了一眼,那上面密密麻麻滿是紅藍格,驚呼道:這怎麼看得懂?

程天朗說:「你不用看懂,那些鬼畫符都是騙人的,真正會玩的人,看的是荷官的手法。」

他說著朝對面荷官努了努嘴。陳寶珠順著看過去,那荷官洗牌的動作行雲流水,牌在手裡翻來翻去,像變戲法一樣。

「看見沒有?」程天朗說,「這種廳的荷官,手上都是有真功夫的。你以為牌是亂的,其實他早就記住了。甚麼時候該派大牌給莊,甚麼時候該派小牌給閒,他心裡都有數。那些路紙,就是用來給你這種新人看的,越看越覺得有規律,越覺得自己看懂了規律就能贏,就輸得越慘。」

陳寶珠聽得後背發涼:「那他怎麼不針對我們?」

程天朗笑了:「他不敢,每間廳都有規矩,今晚我們這種散客,沒點紅沒點綠,他不會出千。但你信不信,等會兒我們走出去的時候,門口那個穿黑西裝的一定會過來遞卡片,想請我們進裡面玩。」

陳寶珠半信半疑,跟著他下了一把閒。開牌,閒九點,莊八點。果不其然,又贏了。

她這會兒看著眼前那堆迭得整整齊齊的籌碼,其實已經贏得有點麻木了,程天朗捏了一顆拇指葡萄往她嘴邊遞。她張嘴咬住,清爽香甜的汁水在嘴裡爆開,程天朗順手就把她嘴角那點汁水抹了,放進自己嘴裡舔乾淨。

「好吃嗎?」陳寶珠已經對他的變態見怪不怪了。

「好吃到,恨不得現在立馬回房間。」

「死變態。」

後來他們還玩了廿一點。

這個最對陳寶珠胃口。

程天朗說:「你數學好,就玩這個。廿一點最考記牌,你要記住出了甚麼牌,剩下來的牌是甚麼。荷官想暗箱操作,也無非是控牌、換牌、偷發第二張。你只要記性好,他就不敢亂來。」

陳寶珠一上來就贏了幾把,愈發來勁,目不轉睛地盯著牌,嘴裡還念念有詞。

程天朗趁她入了迷,一隻手搭在她椅背上,另一隻手在桌子底下從她的膝蓋一直摸到逼口,陳寶珠被他摸的坐立難安,拍了他兩次,每次剛拍走,沒一會兒又隔著褲子揉了起來,陳寶珠這會兒正贏著錢,心情好,沒跟他一般計較了。

玩到後半夜,陳寶珠數了數面前的籌碼,比來的時候多出了小幾萬。她有點飄飄然,又有點心發慌——這種錢來得太容易了。

程天朗看出她的心思,讓人把籌碼兌成現金裝在一個牛皮紙袋里,塞進她包里。

「走啦。」他說。

他們走出貴賓廳。

果不其然,門口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笑眯眯地迎上來,雙手遞上一張卡片,說:「先生,小姐,今晚手氣真好。我們裡面還有環境更好的私人廳,兩位要不要過去坐坐,那邊有免費的法國紅酒。」

程天朗接過卡片,看都沒看,直接塞進陳寶珠包里,衝那人笑了一下:「下次一定。」

———

第二天白天,酒店某間行政套房裡,兩個律師一左一右坐在陳寶珠旁邊,三人面前攤著新寶貴賓廳的公司章程、賭廳承租合約、迭碼仔的借貸底賬,還有一份半年前的核數報告。

那份跟賭場的承租合約,英文字母又密又小,中間還夾著一堆葡文條款。

她一行一行地看,遇到看不明白的地方就用筆在頁邊畫個圈。

負責對數的張律師從那迭借貸底賬里抽出幾張,遞給陳寶珠:「這些是最近半年的爛賬,總額大概有八百多萬。其中有三筆是同一個迭碼仔放的,都收不回來。」

陳寶珠接過來,沒急著看數字,先看每張紙的格式。幾張之後,她抬起頭:「這個迭碼仔放的數,沒有一份有借款協議,全是張廢紙。沒有簽名,沒有擔保,沒有還款期,這樣的賬,拿到法院也不會認。公司核數的時候,到底是怎麼過的?」

張律師苦笑了一下:「大部分廳的賬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賭場那邊只看流水,不管爛賬。」

「所以這八百多萬,根本不能算作資產,一接手就是負累。」陳寶珠把最後那張紙按在桌上:「要麼把這幾筆數摘出去,不接,要麼叫江耀宗自己吃下去,反正不能進了我們的賬。」

陳律師跟張律師對視了一眼,這丫頭比他們預想的要厲害得多。

陳寶珠起身去倒了杯水。

其實她緊張的要死,對面的兩個律師,都是有名望的大狀,她每一句都得想清楚了才說。

張律師那邊又翻出一份文件:「這間廳還有一份‘客傭協議’,規定每拉一個客人過來玩,無論輸贏,迭碼仔可抽流水千分之五。如果貴賓廳轉手,這份協議是否繼續有效,也得確認。」

陳寶珠點點頭:「還有,這上面的持牌人是一個叫何坤的澳門本地人。你幫我查一下,他有沒有其他產業,有沒有破過產,有沒有被博監局記錄在案。如果這個人底子不乾淨,我們做多少都是白費。」

張律師拿筆在本子上記下:「明天我去跑一跑。」

陳律師靠回椅背:「陳小姐,你有沒有想過入行?你這種潛質,不去考個牌真浪費。」

陳寶珠笑道:「陳律師,我現在不就是在入行嗎?」

陳律師也笑了,舉起水杯,朝她抬了抬:「歡迎入行。」

陳寶珠沒說話,只是拿起另一份文件,繼續看。

———

程天朗這邊也沒閒著,跟賭場里那堆人精周旋了一整天。

笑臉迎人,推杯換盞,嘴裡沒一句真話。

鐵頭和阿文,也四處晃,看場子,摸路子,聽風聲。兩個人一個裝傻,一個裝醉,把該聽的、不該聽的,都往肚子里裝。

要搞清楚的事兒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新寶貴賓廳到底掛在誰名下?是不是澳門本地公司?股東是誰?有沒有隱形股東?現在是誰在看場?哪個社團有份?有沒有每月要給誰交「陀地」?迭碼仔有多少個,分別跟誰?廳里的荷官聽誰的?

底子要是查不清,貿貿然接手,給人當替死鬼都是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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