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情義(微h)
「天朗哥,你要去哪裡?」
程天朗沒應她,從褲兜里摸出煙,叼了一根在嘴裡,點燃吸了一口,才開口。
「becky,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歡場上無真愛,還需要我來教你嗎?」
becky的臉刷地白了。
「天朗哥,發生甚麼事了?是不是我做錯甚麼了?是不是我買的東西太貴、太多,你生我氣了?我今天就去把那些東西全部退掉,好唔好?」
程天朗動了動胳膊,想甩開她。轉頭看見她那張臉——真是跟那年初見的那個天使一樣,乾乾淨淨的,到底沒發作。
「那些東西,是你這三年應得的。這三年,我吃你的、用你的、住你的,還白睡了你三年。照理說,你要是不跟我耗這三年,你在別人那裡得到的,豈止這些?」
「天朗哥!你怎麼能這樣講?我對你——」
「當年甘姐手下大名鼎鼎的碧遊仙子,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那一手抓龍筋的絕活,從不肯輕易施展。為了跟我做這場戲,跑到廟街來當最低賤的站街女——講到底,是你蝕底。」
她的手僵住了。
「你……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一開始就知道囉。」程天朗彈了彈煙灰,「你太低估我的記性了。你不會真以為,我對所有女人都是睡過就忘吧?頭一次在砵蘭街,故意穿一身校服,在我眼前晃來晃去,不就是想勾起我的興趣?怎麼,是你覺得我程天朗是個淨識得屌閪的傻閪,還是你背後那個人,真當我是個頭腦簡單的廢物?」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就是單純的喜歡你、仰慕你。之前你當著甘姐的面點了我,可那晚,除了幫你吹簫、幫你抓龍筋,你自始至終都沒有碰過我。你是第一個點了我卻沒有睡我的男人。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後來聽說你退出了社團,我知道——我唯一能留在你身邊、真正做你女人的機會來了。這三年,我對你都是真心的,我——」
「becky。」程天朗已經開始不耐煩了,打斷她,「你是真情實意也好,虛情假意也罷,對我來說,沒分別。我就是個爛人,徹頭徹尾的爛人。給你買的那些東西,就當是這三年給你的補償。過段時間我手頭寬裕了,會再給你一筆錢。我們就算徹底清了。」他低頭看了看她還不肯撒手的雙手,「現在,可以放手了嗎?」
「天朗哥,為甚麼?我們明明那麼好!你最落魄的時候,是我一直陪著你熬過來的!我可以甚麼都不在乎,甚麼都不要!是不是陳寶珠不高興了?我可以去同她說,我不要名分,我只要你,只要你別離開我,別不要我——」
一聽到「陳寶珠」三個字,程天朗一直壓著的火,蹭地就上來了。
「你他媽的還有臉提陳寶珠?我告訴你,你別仗著有甘姐,就去招惹她們母女倆。去問問你背後那個人,真動了她們母女倆,你會不會連死都不能死。」
becky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聲音卻變了味,帶著刺。
「真的是為了陳寶珠嗎?可是她又是甚麼好人?這邊同你不清不楚,轉頭就上了別人的平治。天朗哥,你以為她又能比我乾淨到幾分?」
程天朗不是不知道那輛平治。
不是不知道霍肇珩。
霍家的二少爺,真正的天之驕子。他不止一次撞見陳寶珠穿著那身潔白的校服,上了那輛黑色平治。又穿著整整齊齊的校服,被那輛黑色平治送回來。
他的天使,他的寶珠。
就該配那樣的人、那樣的家世。不該同他這樣的爛仔一起,爛在這廟街。
所以他像個小偷一樣,小心翼翼,偷來了這三年。
直到會考結束後,那輛黑色平治徹底消失在廟街的街口。偶爾再出現,也不過稍作停留,便立即離開。
甚麼意思?
他捧在手心裡如珠如寶寵著的人,被人玩了一遭,就一腳踹了?
他能忍?
既然他們有眼無珠,錯把珍珠當魚目,那這顆東珠,他自己來護。
也許這就是天意。
當年如果不是再次在名伶賓館撞見陳寶珠,他可能真的就在香港消失了。往事如煙,和義聯與他再無半點關係。可直到無意間發現,陳寶珠就是金姐的女兒——他毫不猶豫,選擇留在香港,留在有她的廟街,繼續做爛仔。
既然這輩子都擺脫不了和義聯,那不如乾脆借著和義聯東山再起,重拾往日風光。廟街的程天朗,陳寶珠瞧不上——那和義聯的朗哥呢?
想到這,程天朗忍不住對著Becky戲謔道:
「你知道嗎,我到今天,都沒有真正碰過陳寶珠。」
Becky愣住,沒明白他突然說這個做甚麼。
程天朗繼續說:「她乾不乾淨,輪不到你在背後嚼舌根。但我當面同你講清楚——我程天朗就是個爛人。你被人捉奸在床,被打去了半條命,是我報的房號。這樣,我才有理由順理成章,用那個男人來告訴和義聯的人,告訴你背後的人——我程天朗,還沒死。只要出得起價碼,給誰當狗不是當狗。」
becky猛地松開他的胳膊,踉蹌著退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臉上血色褪盡。
「你……竟然是你……你一直都在利用我?從頭到尾,你都在利用我——這三年——」
程天朗把煙重新叼回嘴裡,低頭整了整被她弄濕的袖口,可算是捨得放手了:
「送上門來的閪,唔屌白唔屌囉。」
———
聽到程天朗說下午要去見律師,陳寶珠難得化了層淡妝,穿上程天朗給她買的西服。
就是看著眼前這塊金燦燦的大金表發難——
程天朗的眼光,真是跟他那手字爛的出奇的一致。
程天朗沒見過她化妝的樣子,頭一回見,在樓梯口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心裡暗自得意,果然是他看上的女人。
自己這眼光,就是好。
他走過去,牽起她戴金表的那只手,一把摟進懷裡就要親。
陳寶珠趕緊偏頭躲開:「別——等下口紅全給你吃掉了。」
「再給你買新的。」
兩個人又纏了好一陣,磨到快九點半才出門。
陸羽茶室里人聲鼎沸,點心車推來推去,蒸籠摞得老高。陳寶珠坐在那兒,連筷子都不用自己動,一張嘴,程天朗就把蝦餃送到嘴邊。
吃了幾口,她終於忍不住了。
「程天朗,你是不是有病?我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有手,我會自己吃。」
程天朗把一隻燒賣擱在她碗里:「我這輩子都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你就心疼心疼我,讓我給你當老豆?」
陳寶珠差點被噎住。
「你神經病吧?你還想讓我叫你爸爸?」
「我更想在下次做愛的時候,讓你叫我爸爸。」
「我爸早死了,」陳寶珠放下筷子,「你也趕著去投胎?」
程天朗又夾了一塊馬蹄糕餵到她嘴邊,笑嘻嘻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能聽著你叫我一聲爸爸,在你屄里投胎,也不差。」
陳寶珠被惡心得徹底吃不下了。
兩人又去了黃大仙祠。香火繚繞,善男信女跪了一地。程天朗跪在蒲團上,搖籤筒,一支簽啪地掉在地上。
是第四十三簽,中平:
雲飛日上九重天,萬里鵬程咫尺間。
莫道春風無限好,落花流水總無緣。
解籤的老伯眯著眼看了看籤文,又看了看程天朗:「後生仔,事業如日方升,飛黃騰達近在眼前。不過姻緣嘛……春風再好,終歸是落花流水,有緣無分。」
程天朗沒說甚麼,把籤文折好塞進口袋。
陳寶珠從偏殿求了一道平安符回來,走到他面前,把那道符折得方方正正,塞進他西裝內袋里,貼著他胸口放好。
「程天朗,禍害遺萬年。你一定要平平安安,長命百歲。」
程天朗在神佛面前,在金漆神像和繚繞的香火之間,將她擁進懷裡。
「好。我一定會和你白頭偕老。」
———
去往澳門的輪渡還沒開,兩個西裝革履的律師坐在對面,眼觀鼻鼻觀心,假裝看報紙。鐵頭和阿文一左一右靠著舷窗,一個打瞌睡,一個摸口袋找煙。
程天朗的手從一上船就沒老實過。
倒也沒碰別的地方,就捂在她肚子上,一圈一圈的揉。
陳寶珠忍了好一陣,實在是忍無可忍:
「你老揉我肚子幹甚麼?」
程天朗面不改色,手上沒停:
「那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揉你奶子吧。」
「程天朗!」
陳寶珠又羞又惱,抬手就想扇他。
對面律師還在看報紙,鐵頭已經在打呼了,阿文倒是醒著,但他立刻扭頭去看窗外的海,連後腦勺都寫著「我乜都睇唔到」。
程天朗趁她抬手的空當,一把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拽。
陳寶珠還沒來得及罵,他已經低頭咬住了她的嘴。
「BB,你炸毛的樣子,好捻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