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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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六那年,和霍肇珩約好兩點鐘,他來接。
她沒有BB機,一點五十五分,她對著鏡子把校裙又拉了一遍,領帶解下來重新打,總覺得歪。
打了兩遍還是覺得歪,算了,不管了。
下樓梯的時候她還跟自己說,等一下見到人,笑一下就好,不用說話,說多錯多。
樓梯下到一半,轉角就撞上一個人。
那個人嘴裡叼著根牙簽,兩只手插在褲袋里,慢吞吞往上走。
黑皮褸敞著,裡面穿著件白背心,脖子上掛條銀鏈,胸口露了小半截紋身出來,看不清是甚麼,只覺得黑乎乎的。
棕色頭髮,額前幾縷碎發搭下來遮著眉,整個人松垮垮的,標準的廟街爛仔樣,站在比她低兩級台階的地方,卻還是比她高。
陳寶珠沒剎住腳。
迎面撞了個滿懷。
撞得她兩眼發白,胸前那倆大波在校服底下晃了晃,領帶徹底歪到一邊去了。
樓梯窄得要命,他一個人佔了大半。她往後退了一步,牆是涼的,前面是熱的。
她抬起頭才看到他下巴。
他不認識她,她也不認識他。
但廟街就這麼點大。
他眼皮一垂,看到她歪掉的領帶,看到那顆繃得要炸開的鈕扣,看到校服底下那兩團還在晃蕩的軟肉上。
牙簽在他嘴角轉了一下,左邊,右邊。
「趕住去邊?」
「關你咩事。」
「著住校服來開房,你系得嘅。」
「開你老母。」
陳寶珠瞪著眼看著他,他眯著眼在看她。
「撞到人唔識講對唔住?」
她看了眼手錶,側過身往外擠。
樓梯太窄,擠過去的時候胯骨擦過他大腿。
誰都沒有低頭去看,誰也不提。
下了半層樓,她聽見他在上面說話:
「玩得開心啲,阿妹。」
陳寶珠咬著唇沒回頭,把校裙往下扯了扯。
領帶還是歪的,誰還在意呢?
走出店門,廟街的太陽白花花地砸下來,曬得柏油路反光。
她抬手遮了一下眼睛。
街對面,那輛黑色平治已經停在路邊。引擎沒熄,車身亮得晃眼,跟這條破街完全不搭。
司機坐在前座,雙手搭著方向盤,沒按喇叭,就這麼安安靜靜地等著。
後座的車窗搖下來一半。
霍肇珩坐在裡面,側臉對著她。
他沒往外看,就那麼坐著。
她站在樓道口的陰影里,看著他。
他似乎感覺到了甚麼,轉過臉來。
兩個人的視線隔著一條街撞上了。
她忽然想起剛才樓梯上那個叼牙簽的男人。不知道他叫甚麼,不知道他為甚麼會在她家的旅館裡。但總覺得,還會再見到他。
她甩了甩頭,把那截黑皮褸的影子從腦子里甩掉,然後走出陰影,朝那輛平治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