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遇見
陳寶珠剛想掙脫,一聽見Becky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反倒不躲了。
她整個人往後一靠,結結實實靠進程天朗懷裡,後腦勺正抵著他喉結。
「做甚麼?」她側過頭,斜眼看著站在廚房門口的Becky,笑道,「小姐,你還是十八歲處女嗎?看不出來我們在做甚麼?」
程天朗本來都已經準備從她腿間抽出來的,剛要幫她把褲子拉上,被她反手按住了。
這騷貨,故意的。
Becky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眼前兩個人,眼眶一紅,聲音里已經帶了哭腔:「天朗哥,我煲了排骨湯……我們回家吃飯好不好?」
程天朗愣住了。
就這一下。
他把陳寶珠扶穩,兩只手幫她拉下衣服,系好褲扣,從她身後退開。然後拉上自己的拉鍊,整了整衣服。轉身看著Becky。她眼眶紅透了,那滴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半天,欲滴未落。
他伸出拇指,擦了擦她的眼尾:「傻女,哭甚麼?」
然後牽起她的手,走了。
只剩下陳寶珠一個人在廚房裡。
灶上那鍋還沒燒開的水,水面還冒著幾縷白煙。
她看著那鍋白水,冷笑了三聲。
然後彎腰,擰開煤氣,火苗噌一下躥起來。
繼續做飯。
———
西蘭花炒蝦仁,清炒空心菜,豬扒飯,端上桌的時候,陳寶珠把圍裙解了,洗了手,擦乾,走去前台整理那堆書。
金姐已經坐下了,夾了只蝦塞進嘴裡:「你桌上那些點心,我吃了。」
陳寶珠把《紅玫瑰與白玫瑰》擱到一邊,下面那幾頁復印件露了個角,她又給蓋上了。
「嗯。」了一聲。
「你不吃飯?」
「你吃吧。」
金姐嚼著蝦,看了她一眼。
這幅樣子,當媽的有甚麼看不出來。
「你一不舒服就不吃飯。你在不舒服甚麼?痴線,犯得著為一個爛仔、一個妓女,浪費時間?還搞得自己吃不下飯。」
陳寶珠沒搭理她。
金姐又咬了口豬扒,嚼了兩下:「這豬扒煎老了。下次你看著點火。」
「你來做。」
「我做的哪有你做的好吃。」
這話倒是真的。
她爸還在那會兒,金姐是個被供著的少奶奶,十指不沾陽春水,連個公仔面都煮不好。
後來爸沒了,母女倆就吃盒飯。再後來有段時間被人搞到連店門都不敢開,盒飯都吃不起,只能一人端著一碗白米飯,陳寶珠就是打那以後學會做菜的。
金姐喝了口凍檸茶,忽然想到甚麼:「對了,我剛去7仔買煙,在路口又看見那輛平治了。我還以為你買菜去了,結果那車停了會兒,又開走了。」
陳寶珠沒在意,把幾本書碼齊。
「寶女。」金姐放下筷子,語氣難得正經,「你讀的書比我多,應該比我更識諗。一個爛鬼仔,一個大學生,點揀,你心裡有數。」
陳寶珠的手停了。
點揀?人家兩個都沒揀她。她算個甚麼東西,還輪得到她去揀?
爛鬼仔揀了妓女,都不揀她。
她一把抱起那摞書,轉身上樓。
進了房,把書往桌上一摜,整個人仰面倒在床上。
她能不知道程天朗是爛仔嗎?
她太知道了。
第一次見他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