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失控
這不是一個吻。
這是一場帶有懲罰性質的啃咬,是領地被侵犯後的雄獸為了復蓋異味而進行的標記。
陳念的嘴唇狠狠地壓了下來,毫無章法,更沒有任何溫柔可言。
他的牙齒磕碰到了宋知微的牙齒,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緊接著,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在兩人的口腔中蔓延開來。
那是血的味道,混合著宋知微唇舌間殘留的紅酒酸澀,以及那股讓陳念發狂的、屬於陌生男人的煙草味。
「唔!」
宋知微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收縮。
她被撞得後腦勺生疼,雙手下意識地抵在陳念的胸口想要推開他,但那雙手此刻卻像被鐵鉗箍住,死死地扣著她的後腰,將她整個人提了起來,雙腳短暫地離開了地面。
「放……唔……」
她的抗議被陳念那條蠻橫闖入的舌頭堵了回去。
少年的舌頭滾燙、濕滑,帶著一種不管不顧的狠勁,在她的口腔里橫衝直撞,刮過她的上顎,勾住她的舌尖用力吸吮。
那是一種想要把她的靈魂都吸出來的力度,貪婪、飢渴,充滿了絕望的佔有欲。
那一瞬間,宋知微的大腦一片空白。
酒精的麻痹感被這突如其來的侵略衝散了大半。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陳念的鼻息噴灑在她的臉上,急促而灼熱;感覺到抵在她小腹上的那根硬物,隔著薄薄的布料,燙得她渾身發軟。
這不是那個沒長大的小屁孩。這是一個被她撩撥起慾火,此刻正在失控邊緣將她拆吃入腹的男人。
這種認知讓宋知微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戰慄。恐懼?或許有。還有另一種從嵴椎尾端竄上來的、令她羞恥的興奮。
「哈……」陳念稍微松開了一點,給了她喘息的機會,卻沒有退開,而是沿著她的嘴角一路向下,濕熱的唇舌舔舐過她的下巴,最後埋進了她敞開的頸窩里,在那跳動的動脈處狠狠吸了一口。
「把你洗乾淨……」他含混不清地嘟囔著,聲音里帶著哭腔般的狠戾。
這句話像是兜頭一盆冷水,讓宋知微那點旖旎的心思瞬間冷卻,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惱怒和作為長輩權威被挑釁的驚恐。
她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從那種意亂情迷的狀態中掙脫出來,右手高高揚起——
「啪!」
清脆、響亮,且毫不留情。
這一巴掌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在狹窄的玄關裡回蕩出尖銳的尾音。
時間徬彿被這一聲脆響強行斬斷。
陳念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臉頰上迅速浮現出五個鮮紅的指印,火辣辣的痛感像是幾百根針同時扎進了皮膚里。
他停下了所有的動作,沈重的呼吸聲在死寂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他維持著偏頭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一尊突然斷電的機器。
宋知微胸口劇烈起伏著,那件原本就解開了扣子的襯衫此刻更加凌亂,露出大半個黑色的蕾絲邊緣和雪白的乳肉,上面還沾著一點陳念留下的口水,在燈光下泛著淫靡的水光。
她的手還停在半空中,掌心發麻,手指微微顫抖。
「你……」
宋知微張了張嘴,聲音卻啞得厲害。她看著陳念那張被打得紅腫的臉,眼裡的怒火慢慢退去,變成了一種複雜的驚愕。
她打了他。
而他剛才……吻了她。
那層薄得像紙一樣的「母子」關係,在那一吻和這一巴掌之間,徹底捅破了一個洞,再也補不回來了。
陳念慢慢轉過頭。
他的嘴角破了,滲出一絲血跡。
那雙原本陰鬱的眼睛里,此刻翻湧著滔天的巨浪——有衝動過後的恐懼,有意識到自己犯下大錯的懊悔,但最深處,依然燃燒著兩簇死灰復燃的火苗。
他看著宋知微,沒有道歉,也沒有求饒。
那種眼神,讓宋知微感到陌生。
那不再是看「母親」的眼神,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赤裸、直白,帶著一種想要將她據為己有的渴望,以及被拒絕後的受傷。
「知微姐……」陳念低聲叫了一句,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
宋知微心頭一顫。這不是「媽」,也不是「小媽」,而是回到了最初相遇時的稱呼。
「別叫我!」宋知微猛地後退一步,像是在拉開這危險的距離。
她有些慌亂地攏起敞開的襯衫領口,遮住那些暴露在空氣中的春光,手指因為顫抖而幾次沒能扣上扣子。
她看著陳念,想要罵他,想要像以前那樣擺出家長的架子教訓他。
可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種無力的蒼白。
「去睡覺。」宋知微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但尾音里的顫抖卻出賣了她,「今晚的事……當沒發生過。」
陳念沒有動。他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嵌進了肉里。
「對不起。」
他終於低下了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沈重的絕望。
宋知微看著他那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心頭一緊。那種想要逃離的衝動和某種隱秘的心疼交織在一起,讓她心亂如麻。
她不敢再看陳念那雙受傷又熾熱的眼睛。
「把菜冰了吧,我不餓。」
扔下這句冷冰冰的話,宋知微轉身逃也似的衝進了自己的臥室。
「砰!」
房門重重關上,反鎖的聲音清晰可聞。
陳念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臉頰上的疼痛依然尖銳。他抬起手,拇指輕輕擦過嘴角那抹血跡,放進嘴裡吮吸了一下。
腥甜的。和剛才吻她時的味道一樣。
他轉過身,看著餐桌上那盤已經徹底涼透、凝固了一層油脂的爆炒牛肉。
他搞砸了。
可在宋知微的嘴唇被他撬開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覺到了——她在顫抖的同時也無意識地迎合。
陳念閉上眼睛,回到了房間靠在冰冷的牆壁上。
這一覺睡得像是死過去了一樣。
醒來的時候,陳念第一感覺是疼。左半邊臉像是被塞了一塊燒紅的炭,火辣辣地脹痛,稍微牽動嘴角,就扯得神經一陣抽搐。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觸碰到的是一片滾燙的浮腫。
昨晚那一巴掌,確實沒留情面。
窗外的雨終於停了。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慘白,沒有太陽,雲層低得像是隨時會塌下來壓在頭頂。
陳念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發呆。
房間里的空氣很悶,還殘留著昨晚那種轟轟烈烈過後的火藥味。
他起身去洗手間洗漱,鏡子里的少年看起來糟糕透頂——左臉明顯比右臉大了一圈,那五個指印經過一夜的沈澱,變成了青紫色的淤痕,猙獰地橫在蒼白的皮膚上。
嘴角也破了,結了一層暗紅色的痂。
「呵。」
他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扯著嘴角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這張臉現在看起來,才更像是一個罪犯,一個背德者該有的樣子。
這個巴掌印,就像是宋知微親手給他蓋的一個章,恥辱,卻也是一種變相的「佔有」。
走出房間時,客廳里靜悄悄的。
那種平日里哪怕不說話也流動著的生氣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窒息感。
餐桌上空蕩蕩的,沒有牛奶,沒有煎蛋。
宋知微坐在沙發上。
她今天穿得很「嚴實」。
一件深黑色的高領針織衫,把脖子遮得嚴嚴實實,鎖骨都沒露出來半分。
下身是一條垂墜感極好的闊腿西褲,整個人包裹在一層黑色的甲殼里。
最誇張的是,她在室內戴著墨鏡。
那副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也擋住了她那雙平日里總帶著鈎子的眼睛。
聽見陳念出來的動靜,她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原本正在翻閱雜誌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指節微微泛白。
但她沒有回頭。
「桌上有錢。」
她的聲音很冷,帶著明顯的沙啞,像是喉嚨里含著冰碴子,「早飯去路上買著吃。」
陳念站在走廊口,看著她挺得筆直、甚至有些僵硬的背影。
「我不餓。」他說。
這句話一出口,兩人都沈默了。
空氣里那種尷尬的因子在瘋狂繁殖。昨晚那個混亂、瘋狂、充滿了血腥味和酒精味的吻,就像是一堵牆,橫亙在他們之間,誰也繞不過了。
宋知微終於合上了雜誌,把它重重地摔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