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毒蘋果
他在心裡迅速擬定了菜單。
昨晚她喝了酒,今天早上又只喝了咖啡,胃里估計早就空了。
蓮藕湯養胃,牛肉……那是為了迎合她嗜辣的口味,也是為了讓她出出汗,去去身體里的濕氣。
陳念拿出食材,將牛肉扔在砧板上。那塊肉紅得刺眼,軟塌塌的一坨,帶著一股生肉特有的腥氣。
他拿起刀,手指熟練地按住肉塊。
「篤、篤、篤。」
菜刀切斷肌理的聲音在空曠的廚房裡回蕩,單調而富有節奏。陳念切得很細緻,每一片牛肉都薄厚均勻,像是某種精密的解剖手術。
醃肉、切姜絲、拍蒜。
他在做這些瑣碎家務的時候,腦子里竟然出奇的平靜。
徬彿只要把自己沈浸在這充滿煙火氣的勞作中,就能暫時忘記自己是一個對繼母抱有骯髒幻想的變態,而是一個正在為辛勞工作的母親準備晚餐的孝順兒子。
這種虛假的「正常感」,讓他感到心理平衡。
半個小時後,廚房裡瀰漫開了一股濃郁的香氣。
砂鍋里的排骨湯咕嘟咕嘟地冒著白泡,蓮藕被燉得粉糯,湯色奶白。
炒鍋里的牛肉裹滿了紅油和辣椒段,嗆辣的味道直鑽鼻腔,勾得人唾液分泌。
最後一道菜出鍋,陳念關掉抽油煙機。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牆上的掛鐘指向了七點半。
平日里,宋知微如果沒有應酬,這個點早就該到家了。
陳念解下圍裙,把菜端上桌,又細心地扣上菜罩保溫。他坐在餐桌旁,手裡捏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沒有微信,沒有電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指針划過八點,划過八點半。
那種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靜,隨著菜餚熱氣的散去,一點點崩塌了。
焦躁像是一群螞蟻,順著陳念的嵴椎往上爬。
她去哪了?加班?堵車?還是……約會?
一想到她現在可能正坐在某個男人的車里,或者正被別的男人扶著腰……
陳念的手指猛地收緊,手機邊緣勒得手心生疼。
還是因為早上那件事?她雖然嘴上說著不在意,還調戲他,但心裡是不是其實覺得惡心?所以故意躲著不回來?
恐懼和嫉妒在心裡交織,發酵成一股酸澀的胃酸。
他看著桌上那盤已經失去光澤的爆炒牛肉,紅彤彤的辣椒看起來像是一個個嘲諷的笑臉。
「再等十分鐘。」
他對自己說。
如果十分鐘後她還不回來,他就打電話給她。或者……出去找她,哪怕翻遍整個臨江市。
就在陳念盯著秒針,數到最後一圈的時候——
「滴——哩哩哩。」
門鎖轉動的電子音,在這個死寂的夜晚,聽起來簡直像是天籟。
陳念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的呼吸在一瞬間急促了起來,那顆懸在半空的心臟重重落地,摔得七葷八素。
大門被推開。
走廊的感應燈光從身後打過來,勾勒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陳念站在餐桌旁,雙手撐著桌面,努力控制著想要衝過去的衝動,喉嚨發乾地擠出一句:
「回來了?」
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委屈和緊繃。
宋知微沒有立刻回答。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嵴梁骨,軟綿綿地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拎著高跟鞋,赤著腳踩在玄關冰冷的大理石地磚上。
那雙平日里包裹在絲襪里的精緻玉足,此刻沾著點雨水的泥點,腳趾因為寒冷而微微蜷縮,透著一種令人心疼的狼狽。
「累死了……」
她嘟囔了一句,聲音含混不清,帶著明顯的醉意。
陳念快步走過去,原本滿腔的怒火和質問,在靠近她的一瞬間,被一股撲面而來的濃烈氣息衝得七零八落。
酒氣。很重的紅酒味,混合著她慣用的香水,發酵成一種糜爛的甜香。
但更讓陳念瞳孔收縮的,是夾雜在這股甜香里的一絲異味。
那是煙草的味道。不是宋知微常抽的那種細支薄荷煙,而是一種辛辣、厚重、屬於男人的烤煙味,甚至還混雜著一股陌生的古龍水氣息。
這味道像是一根刺,精准地扎進了陳念的眼球。
「你去喝酒了?」陳念的聲音冷了下來,伸手去扶她,動作卻沒了往日的溫柔,反而過於用力,變成了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嘶……輕點,你是要把我手捏斷啊?」宋知微皺著眉甩了一下,沒甩開,索性整個人順勢倒在了陳念懷裡。
她真的很重。
那具豐腴、滾燙的身體毫無保留地壓了上來,胸前那兩團飽滿的軟肉重重地撞在陳念僵硬的胸膛上,隨著她的呼吸,在他身上緩慢地摩擦擠壓。
「應酬嘛……沒辦法……」宋知微仰起頭,那張妝容微花的臉就在陳念眼皮底下。
她的眼神迷離,眼尾泛著潮紅,嘴唇因為酒精的作用而艷得像是在滴血,「那些老男人……真難纏……」
「哪個老男人?」陳念咬著牙,低頭逼視著她,「身上這麼大煙味,他抱你了?」
這句話問得越界了。這根本不是一個兒子該問繼母的話。
宋知微似乎清醒了幾分。她半睜著眼,看著陳念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伸出一根手指,帶著酒氣和涼意,輕輕戳了戳陳念緊繃的下巴。
「喲,小念,你這是甚麼表情?」她吐氣如蘭,聲音里帶著慣有的戲謔與挑逗,「聞這麼仔細,你是警犬嗎?還是說……」
她的手指慢慢下滑,划過陳念的喉結,最後勾住他的領口,猛地往下一拉,迫使陳念不得不彎下腰,與她鼻尖對鼻尖。
「你在吃醋啊?」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狹窄的玄關裡炸開。
陳念的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隨即開始瘋狂撞擊胸腔。被戳穿心思的羞憤,混合著那個陌生男人的煙味帶來的屈辱感,讓他理智的弦瀕臨崩斷。
「我沒有。」他嘴硬地否認,但那雙充血的眼睛卻出賣了他。
「沒有?」宋知微咯咯地笑著,身體在他懷裡像條蛇一樣扭動,「沒有你這副要殺人的樣子給誰看?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抓奸的呢。」
抓奸。
這個詞太髒了,也太刺激了。
陳念的呼吸變得粗重。他聞著她身上那股不屬於她的古龍水味,腦海裡不可控制地浮現出畫面。
「去洗澡。」
陳念猛地松開手,像是在甩開甚麼髒東西。但下一秒,他又重新抓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現在就去,把你身上的味道洗乾淨。」
宋知微被他捏得生疼,酒勁上湧,脾氣也上來了。
「陳念!你反了天了?」她一把推開陳念的手,雖然腳步有些踉蹌,但氣勢卻絲毫不減。
她站直了身子,指著陳念的鼻子罵道,「我是你媽!我想幹甚麼就幹甚麼,跟誰喝酒、身上有誰的味道,輪得到你來管我?」
「我不是你親生的。」陳念冷冷地打斷她,眼神陰鬱得可怕。
「哈!翅膀硬了是吧?」宋知微冷笑一聲,一邊踢掉腳上的另一隻鞋,一邊開始解襯衫的扣子。
既然要瘋,那就大家一起瘋。
「行啊,嫌我髒是吧?嫌有味道是吧?」她手指翻飛,幾下就解開了襯衫的扣子,露出裡面黑色的蕾絲內衣,那大片雪白的胸脯因為激動而劇烈起伏,泛著誘人的粉色。
「那你別看啊!別一邊嫌棄,一邊盯著我的胸看!」宋知微一步步逼近陳念,將那對顫巍巍的兇器幾乎頂到他的臉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陳念,你那點小心思,全都寫在臉上了!」
「你昨晚在房間里對著誰發情?嗯?要不要我現在就把衣服脫光了,讓你看個夠?省得你還要躲在房間里意淫!」
她喝醉了,理智的堤壩徹底決堤。平日里那些維持在「母子」表象下的窗戶紙,被她親手撕了個粉碎。
陳念死死盯著她胸口那一顆黑痣。那裡隨著她的呼吸,像是一顆跳動的火種,點燃了他心底壓抑了整整十八年的乾柴。
「這可是你說的。」
陳念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眼裡的最後一絲清明徹底消失。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攬住宋知微纖細的腰肢,將她狠狠撞向身後的牆壁。
「砰!」
背部撞擊牆壁的悶響,被一聲壓抑的驚呼掩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