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十八年後的窺視
那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虔誠。
陳念閉著眼,嘴唇顫抖著復蓋在那枚半乾的紅唇印上。
瓷杯已經涼透了,甚至帶著幾分刺骨的寒意,硬邦邦地抵著他的軟肉。
但他卻像是從那上面汲取到了某種虛幻的體溫,舌尖甚至不受控制地探出一點,輕輕舔舐著那抹殘紅。
苦澀的咖啡漬,混合著化工蠟質的口紅味,還有點若有似無的唾液乾涸後的氣息。
這味道並不好聞,甚至可以說是有些惡心。但在陳念的感官里,這就是宋知微的味道,是她口腔里的津液。
而下身在桌子底下再一次無恥地有了抬頭的趨勢。
「滴——哩哩哩。」
電子鎖解鎖的提示音,在這個安靜的早晨,無異於一聲在耳邊炸響的槍聲。
陳念渾身一震,魂飛魄散。
他手忙腳亂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頓,發出「哐」的一聲巨響,杯里的殘渣濺了幾滴出來。
他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慌亂地抓起一旁沒吃完的三明治往嘴裡塞,試圖用這種拙劣的掩飾來平復如雷的心跳。
大門推開。
宋知微去而復返。
她顯得很急,高跟鞋踩得又快又響,甚至沒來得及換鞋,直接踩進了客廳。
「手機忘拿了,真是……腦子進水了。」她低聲咒罵著,帶著一股風風火火的氣勢衝進來。
陳念嘴裡塞滿了麵包,腮幫子鼓鼓的,臉色漲紅,像只偷吃被抓現行的倉鼠,僵硬地站在餐桌邊,眼神飄忽不定,根本不敢與她對視。
宋知微走到餐桌旁,一把抓起遺落在椅子的手機。
拿到手機後,她並沒有立刻轉身離開,動作反而停頓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陳念身上,然後緩緩下移,落在了那個被放在陳念手邊的咖啡杯上。
那只杯子原本是在她座位那邊的。
現在卻跑到了陳念面前。
而且,杯口那枚原本清晰完美的唇印,此刻邊緣模糊,上面還復蓋著一層明顯的水光——那是新鮮的、濕潤的痕跡。
空氣再次凝固了。
陳念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嘴裡的三明治乾得像是在嚼木屑,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宋知微眯起眼睛,視線在杯口和陳念的嘴唇之間來回掃視了一圈。
陳念的嘴唇上,沾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暗紅色。
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不帶任何溫度,卻充滿了看穿一切的戲謔。
她伸出一根手指,塗著深紅指甲油的指尖輕輕點在那個杯口上,在那被兩人唾液混合的地方抹了一下。
「小念,」她開口了,聲音低沈,帶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慵懶,「家裡的杯子不夠你用嗎?」
「我……我只是……」陳念艱難地吞下那口麵包,聲音抖得厲害,「順手……」
「順手?」宋知微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壓迫感再次逼近。
她看著陳念那副狼狽樣,眼底的玩味更濃了,「順手嘗嘗小媽口水是甚麼味道?」
陳念的臉瞬間煞白,緊接著又爆紅,羞恥感讓他恨不得當場暴斃。
被戳穿了。這比昨晚被撞破自慰還要讓他無地自容。那是一種更加隱秘、更加卑劣的意淫,被她赤裸裸地攤開在陽光下。
宋知微看著他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心裡那種惡劣的施虐欲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她收回手,當著陳念的面,將指尖上沾著的那點濕痕,隨意地在陳念的校服領口上擦了擦。
動作輕慢,像是在留下一個標記。
「間接接吻這種把戲,是初中生才玩的。」
她湊到陳念耳邊,紅唇開合,熱氣噴灑在他敏感的耳廓上,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下次想親,直接跟我說也不是不行……偷雞摸狗的,丟不丟人?」
說完,她沒等陳念做出任何反應,直起身子,甩了甩頭髮,踩著高跟鞋轉身離去。
「走了,記得把杯子洗乾淨。」
隨著大門再次關閉,陳念腿一軟,跌坐在椅子上。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領口,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指尖的觸感。
「……」
她沒有生氣。她甚至說……直接跟她也不是不行。
當然,那瘋狂的一幕只存在於平行世界中被慾望燒壞了的陳念所為。
現實是,陳念像個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僵硬地站起來,拿起那個杯子走進廚房。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冰涼的自來水衝刷著杯口。
他擠了大量的洗潔精,泡沫豐富得有些刺眼,那枚曖昧的紅唇印在泡沫和海綿的摩擦下,迅速分解、消失,最後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他把它洗得很乾淨,乾淨得像是從未被使用過。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外表看起來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內裡卻早就發霉長毛,藏著不可告人的骯髒心思。
他在校門口下了車,背著沈重的書包混入穿著藍白校服的人流。
早自習的讀書聲、課間的打鬧聲、老師在黑板上寫字的粉筆摩擦聲,這些象徵著「正常世界」的噪音將他層層包裹,卻怎麼也隔絕不了他腦子里宋知微早上的那句耳語。
「下次想親,直接跟我也不是不行……」
這句話像個咒語,在他做微積分的時候跳出來,在他背英文單詞的時候跳出來。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
陳念沒有去食堂,他現在沒胃口,看到油膩的食物就會想起那盤被強制塞進去的煎蛋。
他熟練地穿過喧鬧的教學樓,繞過操場,走向校園最北角的那棟紅磚老樓。
那是學校的圖書館,因為年代久遠,陰冷潮濕,平時除了考研的老師和少數幾個書呆子,鮮少有人光顧。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陳舊紙張混合著樟腦和乾燥花草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
這味道和宋知微身上那種極具侵略性的香奈兒截然不同,它沈靜、安穩,帶著歲月的塵埃味,能讓人躁動的血液瞬間冷卻下來。
陳念熟門熟路地走到最裡面的角落,那裡有一張靠窗的舊沙發,是他的專屬避難所。
他扔下書包,整個人陷進柔軟的沙發里,閉上眼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怎麼?又是哪道題把你難住了?還是說……今天這副被吸乾了陽氣的樣子,碰上哪位女妖精了?」
一道溫柔而帶著幾分調侃的聲音從書架後面傳來。
陳念睜開眼,逆著午後慵懶的陽光,看到一個女人正捧著一本書,倚在書架旁看著他。
蘇曼,這所學校的圖書館館長,三十六歲,一個活得像是在現代社會修仙的女人。
她和宋知微完全是兩個極端。
宋知微是帶刺的紅玫瑰,美艷、鋒利、世俗;而蘇曼就像是一株養在深谷里的幽蘭,或是武俠小說里那種大智若愚的隱士。
她今天穿著一件寬松的米灰色針織長開衫,裡面是一件棉麻質地的長裙,鼻梁上架著一副細邊的金絲眼鏡,手腕上纏著一串不知甚麼材質的木佛珠。
長髮隨意地用一根木簪輓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郭襄」式的靈動與通透,卻又有著歲月沈澱後的溫柔。
「曼姐。」陳念坐直了身子,面對蘇曼,他總能感到一種莫名的放鬆,「沒甚麼,就是昨晚沒睡好。」
「沒睡好?」蘇曼合上書,走了過來。她的步子很輕,幾乎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