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眼睛
不過這種事情被我當玩笑說出來後應該不會那麼尖酸了吧,真的很委婉了啊。
面前這個摧毀我的人胸腔哼哼的鼓動,冷漠開口,「繼續說吧。」
「自私這個詞也適合插在你穴里。但你沒用對地方。」
「還有遇到不公,又明知無法戰勝時,人確實要學會戳瞎自己的雙眼裝聾作啞。我們不過是螻蟻,當頭頂的巨人無法跨越時,就要學會低頭,學會服從。你聽過古代那些開國皇帝的故事嗎?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我覺得暗示的夠明顯了,雖然金夜和柳章合作過,但實力懸殊,不如早早退場。
「這種卸磨殺驢的帝王多了去了。但你扯這一大堆,跟我有甚麼關係?」她冷聲問。
「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挺有文採的。」
「先別扯別的,現在柳章就是皇帝,她現在要來殺我們了,就因為你不聽話。你脖子上的鍊子不牢固了。」
她一臉不可置信,突然不耐煩的推開我,同時撲上來掐住我的脖頸開始用力。
金夜打心底里不服氣。她就是覺得,大家同為血肉之軀,憑甚麼柳章一伸手,就能輕而易舉地得到世間想要的一切?這種偏執狂是勸不動的。
我也只是這場喧囂的陪葬品,或是一個炮灰,隨風倒,隨地埋。
「陳雨.....」金夜咬牙切齒,眼眶猩紅。
「你這條舌頭,看來是真的不能留了!你為甚麼……為甚麼就不能全心全意地站在我這邊?!」
我因缺氧而漲紅了臉,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注視著她。
她的拇指壓在我的頸動脈上,指腹也劇烈戰慄著,卻始終下不了痛下殺手的決心。
最終還是不捨的起了身。
窒息感轉瞬即逝,脖頸上的雙手余溫似乎還殘留著,我的淚水不可避免的滑落。
耳邊似乎還留著金夜的話。
我想質問,你要我如何全心全意?你又何時對我全心全意過?!直到現在,我都不清楚她布下這盤局的真正目。
留著那招人煩的東西幹甚麼?
我徬彿是一個掛件,或是一個見證者。
隨時可以拉過來解決性慾,用身體解決她受到的挫折。
全意的基礎是要互相尊重,這點我懶的對她廢話。
眼前模糊一片,她也蹲坐在地上喘著氣。
我頭頂一片暴雨,而金夜一直站在窗內。
......
大約過了半個月,兩邊幾乎是甚麼動靜都沒有,這份安靜讓心神不寧。
搖搖晃晃的車廂里,我倚靠在金夜的懷裡,將自己的右半身藏了進去,看著周圍的年輕情侶,牽手,拍照。
甚至他們連親吻都帶著青澀的羞赧。
我或許不該窺視這純粹的幸福。可又帶著悔恨的嫉妒。
兩個小時的車程,我們很快來到目的地。
遠野。
這裡地處偏僻,發展明顯滯後於外界,連冬雪都降臨得格外早。
這漫天飛雪,或許將是我、是金夜、是任何一個人生命中的最後一場雪。
居住環境入鄉隨俗,典型的日式茅草屋結構。
而且手機信號很差,屋內必須生起傳統的圍爐才能勉強禦寒。其實,我私心底里挺害怕這破草屋裡會爬出蟲子的。
來接應我們的是個有著白化病的女人,金夜說我見過她,可我真的沒印象。
我們叄人圍坐在爐火旁,橘紅色的火光中,柴火發出畢剝的爆裂聲。
炭火邊溫著粗陶酒壺,聽說是當地的特色濁酒。
可我那脫軌的腦迴路里,好奇的卻是,那個女人下身的毛髮,難道也是雪白的嗎?還是說,寸草不生呢……
「我想去外面.....堆雪玩.....」
「嗯.....只能在門口。」
金夜答應後我圍上圍巾出了溫暖的室內,外面的雪花刮在我臉上有些痛,我找了個好位置背對著風的方向開始堆積。
單手的我速度慢上許多,手也凍的發紅,腫脹,失去了知覺。
後面忽然有了腳步,帽檐遮著,我幾乎是扭過整個頭才看清來人,是那個白化病女人,她遞給我一雙手套,和一個小鏟子。
還體貼幫我的假肢穿戴好,給我的心裡暖暖的。
「她睡了,我陪你堆吧?」
「你想堆個甚麼樣的?」
此時的我已經團了個球出來,還在上面挖了兩個洞。
女人以為是個人臉,洞口是眼睛,我聽後搖頭道,「這是狗頭,洞口是用來插耳朵,至於眼睛我沒打算賜予她。」
「沒有眼睛,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她疑惑。
「不會,你試著想一下,這只狗也許天生就是個瞎子,也許是後天被人剜去了雙眼。又或者,她根本就不需要眼睛,因為她從來都不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東西。」
這番話似乎在女人的腦海裡反復回蕩。等她回過神時,我已經拍掉了身上的殘雪,退回到避風的屋檐下安靜地坐著。
風雪呼嘯,仔細觀察它們的降落很有規則,斜斜地交織而下,看似散漫,實則密不透風。
她手裡抱著一個完整的自創狗腦袋,踩著雪發出糯糯的呻吟聲,「這個怎麼樣,我覺得沒有耳朵,比沒了視覺好看不少。」
「嗯.....」女人的確堆積的比我好,她有手,是雙手。
可沒意義,雅致盡失時還是要親手磨滅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