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牽手,簡單的動作,卻樸素得讓人心動不已。
恰如此時此刻,姬玄雨也是簡單的握著秋雨惜那溫軟的柔荑。
沒有熱戀般的纏綿,也沒有淡薄的疏怯,只是普普通通的牽手。
溫熱而又細膩的肌膚接觸中蘊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柔弱,暖流正從少年心底里直湧指尖,複雜的情緒隨之止不住地湧現。
緊張,激動,欣喜,陌生,拘謹,所有的情緒帶著一分僵硬、一分手足無措。
這就是女孩子的手嗎?
姬玄雨在心裡感嘆著,複雜的思緒徬彿在胸口生成了一隻小鹿。
它不知甚麼時候竟長齊了犄角。
那纖長有力的頸項微微低伏,四肢強健的鹿蹄刨得塵土飛揚,凶猛無比地一頭撞上了心房。
可惜,少年仍是一臉的無悲無喜,說他面癱也不為過,又或是早已習慣了這般「虛假的偽裝」。
但不管他表情再怎麼淡漠,也掩不住內心的豐富。
在這一點上,秋雨惜和他是一樣的,所以不能被表面所欺騙。
但姬玄雨還是想看看她現在是副怎樣的表情,卻又不敢面對秋雨惜那「清瑩如月」的面容。
至於伊凜蝶,雖然奇怪於這一路來她的表現太過安分,但他只要瞥一眼就能對上伊凜蝶笑意盈盈的注視。
乖巧的,讓人莫名生出愧疚。
姬玄雨有點兒不解,所以他乾脆大步朝前直視前方,眼不見心不煩。
沈浸在某種氣氛下三人,一路無言,也終於來到了學生會辦公室門前。
姬玄雨本來想趁機放開秋雨惜的手,卻被她反手輕鬆扣住指縫。
想著本來就應該伊凜蝶敲門,但一轉頭又是那般盈盈的微笑與注視,姬玄雨感覺和秋雨惜的「冷淡凝視」有得一比。
於是趕緊扭了回來,孤立無援的姬玄雨只得伸手敲了敲門。
「咚——吱呀!」
手指敲在門上剛發出一聲脆響,門便被人打開,修長的身影也慢慢出現在了他的視線範圍之內。
那是一個少年,稍微抬頭便能對上他那雙深邃幽遠的黃昏色眼眸,其中暗藏著和伊凜蝶一樣熟悉的凜冽。
姬玄雨甚至一瞬間竟有種「如果不看發色,兩人壓根就是兄妹」的錯覺。
「喲,小雨子,好久不見啊。」
少年聳了聳肩,輕笑著對姬玄雨不緊不慢的說道。
他的年紀不大,略微凌亂的短髮卻幾近全白。
但並不是白銀世紀從基因層面給全人類造成影響的特徵後遺症所導致的白髮,而是正常衰敗的蒼老且邪異的枯白。
儘管那冷峻而清秀的臉上掛著從容平淡的表情,但卻總給人一種鋒芒內斂的感覺,叫人不敢過於輕視。
有些人的氣質天生就是這般鶴立雞群,即使再怎麼掩飾,也藏不住骨子裡的那股精氣神。
而我們的姬玄雨,已經激動地盯著那少年懵逼了老半天,眉眼間滿是掩蓋不住的欣喜,最終卻只能憋出了一句:「臥槽!——路家旿?你特麼…」
姬玄雨滿是驚喜地向他走近,短短的一瞬間,他的大腦中閃過了無數種,無數種當初他想過若是再見面的時候他會說些甚麼。
然而當他真正見到這位初中畢業便再無音訊的摯友,話到嘴邊卻又變成了輕輕的四個字。
「好久不見。」
姬玄雨也如面前的少年一般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順便一拳錘在路家旿的肩上。
他很少會克制不住去笑,真的很少,他並不喜歡表現自己的情緒,但現在嘴角的笑意卻無論再怎麼習慣性地收斂也無法抑制。
「嘖,這才多久啊,你倆都好上了,啊?」
路家旿反手也回敬了姬玄雨一拳,目光隨意一掃便是瞧見他與秋雨惜十指相扣的左手,頓時就攬住他的脖子惡狠狠地勾了過來,總之就是很酸的樣子。
「當初早應該想到的啊(↘),你小子是不是早就看上人家秋雨惜了?初一軍訓那會人家體力不支倒下了,沒一個敢動的,還不等教官過來,你就趕緊背著人家跑到醫務室了,那才初見啊,真不錯~」
「額哈哈哈…難道我就不能說見義勇為嗎?」
姬玄雨試圖哈哈,額頭抽插不止,不過他倒要感謝路家旿的挪揄,讓少女有些不好意地松開了手,但是真當那如溫玉般的柔滑從手中抽離時,他又不由生出幾分留戀不捨。
不過,說到當年和秋雨惜的事…
他能說當初只是因為開學前打了夜工,到軍訓的時候實在撐不住所以想找機會摸魚嗎?
他不能。
不用看姬玄雨也能感到秋雨惜那溫柔的視線,這個時候還是別說些煞風景的話為好。
「可拉倒吧,社會勞動課扶個老奶奶過馬路你都慫得一句話不敢說。」
路家旿挑起眉頭滿臉的懷舊,直接進行無情抄底:「人家老奶奶還特意等了你半天,結果你還是慫了。你自己跟我說的,最後老奶奶特別慈祥的拍了拍你的肩,那一刻你感覺自己很沒用,又感嘆世界終究有著美好…」
「行了行了。」
姬玄雨瘋狂擠眉弄眼,再酸也不能當著倆女生面詳細講述他的黑歷史啊!
這還只是看到他和秋雨惜牽手,那要是知道他和伊凜蝶的淫亂關係豈不是把他自爆的那些不為人知的黑歷史也交代了?
不行,得趕緊轉移話題。
「話說回來,你為甚麼會在這?」
其實姬玄雨有很多問題想問,比如他為甚麼突然消失、這三年去了哪裡、現在獲得怎麼樣、有沒有想他,還有——為甚麼不聯繫他?
但為了不顯得那麼刻意,姬玄雨的語氣和表情都非常隨意。
徬彿只是隨口一提,沒甚麼大不了的…
「看來我有必要自我介紹一下。」
路家旿頗為正(騷)式(氣)地整理了下衣冠,挺起胸膛,右手握拳橫於胸口。
在充滿著「狂拽霸氣猛」的咧嘴輕笑中伸出大拇指極為嘚瑟地頂住了自己胸牌上的【奧加拉比林】貴族學院第七塔 A 級會員——路家旿。
「原來如此。」
這句話也不知到底是說與誰聽。
姬玄雨只覺得心中所有的疑慮便消失了大半。
他早該想到的,路家旿消失的那一天,網絡上有關他的信息也隨之消失的一乾二淨,就連自己手機上與之相關文件也莫名消失。
唯獨沒有消失的,也就只剩下人腦的記憶了。若非從秋雨惜那裡得到反饋,姬玄雨差點還以為自己的精神狀態已經嚴重到患有「臆想症」了。
「這次我作為緊急招生的特別公證人。」
路家旿嘿嘿一笑。
但姬玄雨知道,即便路家旿表現的很輕鬆,但恐怕是費了很大勁才找到這麼一個機會回來找他吧。
畢竟小說里這種超自然存在的學院基本都是紀律嚴明與世隔絕的神秘組織。
想來能外出不容易。
「沒想到你擺爛咸魚一個,竟然是君臨天命。七大天命本就罕見,你還是個億萬不得其挑一的君臨,秋雨惜她更是只存在設想,或者說預言中未被證實的星天使。甚至你還和她完成了祝福締結,簡直不要太離譜。」
億萬挑一?
君臨這麼罕見的嗎?
姬玄雨不免有些得意忘形,即便有意收斂,笑容依然有些放肆。然而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突然響起,語氣中盡數透露著傲慢的不屑與鄙夷。
「笑話,君臨天命之所以罕見是因為大部分持有人都被各種勢力雪藏了,以九龍聯同五十多億人的而言,億萬不可挑其一實在有些誇張過頭了。」
姬玄雨順著聲音望去,一眼就看到之前招生那個白衣飄然的女人。
她的臉略帶蒼白,像是有些虛弱,眼眸飄渺若雲,姿態也不曾亂了半分。
她就這麼簡單地坐在那兒,淡淡地看著桌面上的棋盤,徬彿一切都與她無關一般高冷,目空一切。
一如當初獨自俯瞰著窗外,一副超凡脫俗的自視清高。
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注意到這個白衣女人,有些冷清的房間內,光輝靜靜灑落,光和影交織在她的臉上,顯示出一副連神靈都會屏住呼吸的仙姿玉色,額頭上三葉紅蓮朱砂更是點綴出幾分驚艷。
徬彿她身處於另一個世界,你只能看到她的身影,卻感受不到她的溫度和呼吸。
連稍微發出細碎的聲響,將視線聚焦於她都害怕會驚擾了她,甚至視覺會下意識地弱化她。
此時此刻,沈默便是對她美的敬畏,只因她的美像是能夠凝固時光,讓人感受不到時間的流動。
而能讓姬玄雨生出這種「如仙」般感覺的,目前尚且只有被他圈養在家裡的姬星願。
不過說話的並不是她。
而是她身旁侍候的青衣少女,滿臉傲慢不遜頗有幾分嬌翹。
見姬玄雨目光投來,她更是冷哼一聲,高傲地仰起了脖子。
姬玄雨嘖嘖不已,算是見識到了甚麼叫用鼻孔示人,不僅如此,她開口便是訓斥道:
「不是早先派人去通知你們趕來嗎?你可知道害我少主在此等了多久?怎麼拖沓了這麼長個時間…」
姬玄雨皺了皺眉,只覺得她說話方式很怪異。
看了看一旁對少女如此行徑不管不顧的白衣女人,姬玄雨對她的好感也隨之降低。
不過確實因為背秋雨惜去醫務室的緣故耽擱了不少時間,所以他也不打算解釋。
他是無所謂,但有人可不這麼想。
伊凜蝶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現在那青衣少女身後,扼住她的下巴順著用力向上抬,迫使她只能將頭顱向後仰,想要張嘴卻只能發出哼哼唧唧的雜音。
「你家裡人沒教過你,大人說話不要隨便亂吠嗎?」
儘管伊凜蝶的聲音依舊是那般的清脆悅耳,但是在這語氣中,已經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瞬間布滿了寒意,嫵媚的微笑中更是不加掩藏的勾起危險的弧度。
姬玄雨愣住了,勾住他脖子的路家旿明顯也一臉「哇噻」的愣住了。
姬玄雨連忙看了一眼身後,現在便只剩下秋雨惜。
便秋雨惜交換了一下眼神,後者頓時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甚麼也不知道。
即便姬玄雨隱約有一種直覺伊凜蝶會按捺不住,但她實在是太快了!
白衣女人微微扼首,另一邊沒甚麼存在感的君無名則是一副大佬雙手抱胸的樣子淡定看戲,擺明瞭不會插手其中。
她便是目光淡漠地瞟向了伊凜蝶,語氣很平淡,但卻給人一種深入骨髓的輕傲。
滄瀾的土話一般會用「神」來形容這種人,但她的樣貌和氣質確實很合適。
「龍鬼。」
不用多說,伊凜蝶便能明白對方所要表達的嘲諷意味。
她在龍門組的代號,叫的好聽點,是一人便可成軍的滄龍。
說難聽點,她還有另一個稱號,即是龍門組里一隻無法無天藐視綱紀的歷亂惡鬼。
尤其是這兩個字從普渡這種非官方勢力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那往往代表著惡意或者挑釁。
當然,這種話,從她被稱為怪物以後的近十年里,早就聽膩了。
事實上她更喜歡龍鬼這種稱號,如果不是母親反對的話。
畢竟「滄龍」這稱號太標準太「土」了,還不如母親小時候給她講的「影羅剎」來的帥氣。
伊凜蝶很不爽,卻也生出了些許黑暗的歡愉。
不爽固然她早就和普渡這群自視甚高的女人本就關係不愉快,現在更是在她主人面前還膽敢這麼「神」?
但是嘛,這個女人姿色她又很滿意,完全可以作為主人今後肉便器母狗的人選。
這一身普渡未來主教的身份和傲氣,簡直完美!這種心高氣傲的紅顏禍水就應該被主人按在胯下淪為專屬洩欲便器乖乖挨肏好嗎?
「還是說,你們普渡就是這樣教人普渡的?嘁,一個個就像是家裡沒點人,連說話都不懂規矩的社會廢物,也就只會圈地自萌活在自以為是的幻想里,維持著所謂真正的秩序,卻偏偏覺得自己高高在上,總喜歡突顯自己的存在感。」
伊凜蝶說著將一把鋒利的匕首抹在青衣少女的脖子上,冰涼的刀腹一點一點地輕輕滑過她的皮膚,宛如毒蛇正用冰冷的腹鱗纏繞、勒緊!
本能的恐懼徹底化為刺骨的陰冷逐漸麻痹了整個脊柱。
「一邊抱怨著世界的不公,期望著世界得到改變,另一邊卻壓根不審視自己,真不知道你們哪裡來的傲氣。要我說你們活著不累嗎?這麼喜歡裝,趕緊步入輪回下輩子別做人了,早點解脫不好嗎?」
姬玄雨:這一幕似曾相識…jpg青衣少女是一動也不敢動,且不說幽冷的鋒刃即便看不到也能感受到它的危險,實在不敢想象伊凜蝶若是一個手抖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如果是在場的其他人這麼說,她說不定還要反駁、挑釁一下。
但伊凜蝶不一樣,她是個喜怒無常而且自相矛盾的怪物。
她有病,有大病,是真的有病。
她既不在乎甚麼人情世故規矩框架,也是真的有實力,發起病來自己人都捅。
激她?
那不好意思,「試試就逝世」咯。
根據以往的經驗,只要不主動招惹,伊凜蝶向來是不屑一顧的,頂多也就各自不爽懟幾句。
可這會兒明顯有種針鋒相對的意味,甚至直接上升到了提刀威脅。
思來想去也就只可能是姬玄雨的原因。
她記得,他們一行人進來的時候,伊凜蝶是慢那少年一個身位的,這點細節對她們這種侍候左右之人來說很重要,甚至比較敏感。
等等,姬姓?
古都姬家,不對,滄瀾灕江那位對古都姬家的態度極不友好,或者說非常惡劣,只要敢進入滄瀾境內,面臨的就是全天無休止的 24h 高強度監視,以及無時無刻可能到來的莫名其妙的針對。
而且主教此行還特意囑戒過,切忌不可沾染姬家的因果!雖然沒說是哪個姬家,那換句話說不就是盡量別和姓姬的扯上關係麼?
想到這,青衣少女剛要開口進行一些隱晦的表達,便又在伊凜蝶的可怕威壓下閉住了嘴。
突然又想起逆蝕戒律場對共度的影響並不大,便趕緊用「共度」向少主傳遞的這些信息的聯繫,可惜全部石沈大海沒有得到回應。
所以,應該傳達成功了吧?
「言多必有數短,只會顯得幼稚。」
沈靜片刻後,白衣女人眸光一凜,便是用輕傲的語氣淡淡地反駁道,但伊凜蝶卻能從輕傲中敏銳地感受到惱羞成怒。
畢竟這段話可是母親大人親自教給她的《關於如何靈魂質問普渡高層》。
可惜對方自制力不錯,被懟成這樣還很「淡定」,作為肉便器也算是加分項呢~
當然啦,逆蝕戒律場下,基本只能靠肉身實力。且不說打不打得過她,眾目之下,以這女人注重儀容儀婊的性子,也是定然不會和她動手的。
「又是嘴皮子不會耍,又是實力不能夠,知道耍賴對我沒用就開始端出一副冠冕堂皇的優越姿態,賣弄所謂的‘道理’來抬高自己是吧,還真是——讓人惡心的悲哀啊——那要不這樣吧?」
伊凜蝶隨手松開了扼制,將匕首放在青衣少女的手中,握住她的手將鋒利的刃面對著自己的脖子,甚至有點沒控制好力道,已經劃開了一道極細的線口。
就徬彿在檢視物品一般,伊凜蝶另一隻手扶上了她的臉,順便也遮擋了她的視線。
愈發冰冷的聲音帶著病態的「善意」笑容發出挑釁,就徬彿惡鬼張開了血腥的獠牙:
「我就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一把 7…8 精度並加持過詛咒的戰術辰金匕首,即便在逆蝕戒律場下,它足以輕鬆地像割開紙張一樣切斷我的喉嚨,早曾聽聞普渡…」
「先升格考試。」君無名終於還是開口了,他默默地與姬玄雨對視了片刻。
受到注視的姬玄雨無辜中帶著幾分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完後又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好像在說他也無能為力。
「你坐。」不再管姬玄雨的態度如何,君無名對著伊凜蝶指了指面前的沙發,一副有正事兒要談的樣子。
伊凜蝶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隨即毫不客氣的坐在沙發上,微微低垂的眼簾下,那雙美麗的黃昏色眼眸已經染上了淡淡的猩紅。
她知道自己多少已經有了些發病的趨勢,而且是一種非本能失控。
這個問題很嚴重。
極度分裂症患者,她們所謂的失控其實並不是字面意義上的失控,而是一種出於本能的「有意」的失控,看似是失去理智的同時又能保持冷靜,實則依靠強大的本能來維持認識、理解、思考和決斷的能力。
母親將其稱為——「機械理智」。
如果要用最精准的比喻來形容機械理智與人類理智的區別,那就是 AI 輔助和個人的區別。
這有助於她像殺戮機器一般以極其恐怖的精准程度執行一切想要完成的目標。
然而剛剛的失控,是非本能的。
她的意志,不允許有人冒犯姬玄雨,即是出於身為母狗對主人的忠誠,同時也是身為伊凜蝶對姬玄雨的愛意,但更多是來自靈魂與血脈,以至於破壞了維繫所需的平衡,暴露出些許偏執和癲狂。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甚麼。
「主人啊,主人…」
伊凜蝶低著頭輕聲喃語,愈發強烈的瘋癲與暴戾的氣息環繞在她身體周圍忽隱忽現,似將空氣都降低了幾度。
離得最近的青衣少女渾身一顫,趕緊挪開幾步,緊閉著嘴再也不敢說話了。
旋即,君無名轉向路家旿並再次重復了一遍。
「路先生,相信以姬玄雨和伊凜蝶的天命之資,前面那些沒必要的環節可以事先跳過。如若不然,我可作為擔保人,先進行升格考試。」
「無異議。」白衣女人瞥了幾眼姬玄雨,但讓他感到詭異的是,她看向他時的眼睛根本不像是一個正常人還有的眼睛,焦距完全不在他身上,就像在回憶著甚麼,卻又一直恐怖的「注視」著他。
空洞的,徬彿在看一個死人。
「沒意見吧?」君無名還是對著姬玄雨兩人問了聲。
我能有甚麼意見?
按照流程,拒絕的話不就是清除記憶一類的結果?
聞言,姬玄雨瞥了一眼路家旿,正巧對方也在看他,徬彿心有靈犀般都猜到了彼此的想法,笑著點了點頭。
一旁的秋雨惜見到姬玄雨的動作,也跟著點了點頭,俏生生的乖巧樣子總之非常可愛。
嗯,對,只要長的漂亮,甚麼都能可愛…jpg「行,那我就開始了。」
見姬玄雨的回應,路家旿也是笑著作出答復,拿出一個刻滿紋路的正三稜錐物體丟在了地上,自動展開成四個相連的三稜錐。
除了君無名和伊凜蝶,其他所有人的額頭前都浮現了一道青金色的神秘符文。
而秋雨惜和姬玄雨之間更是肉眼可見的存在著一段明滅不定的星辰鏈接,且能感到這種鏈接愈發凝實與璀璨。
姬玄雨好奇地伸手去揮了揮,就像是攪動了名為星空的水,水面波光粼粼,無數細小的星辰瀲灧。
其他人的身上也隱約開始浮現星辰環繞的跡象,只不過層次非常淡。
即便如此,白衣女子依然能清晰察覺感自身發生的細微變化,眼底不由得閃過幾分隱晦的光。
星天使權柄——星輝賜福——進化類——光環。
對普渡體系而言,光環類權柄契合的有些過分,而且這還不是全部。
倘若星天使真如《伊格德拉修如是說》所設想的那般掌握著星輝光環學的至高權柄,那麼秋雨惜的分配名額無論如何她們普渡也要爭取到手!
「待會要借助黃金之路臨時折越到奧拉加比林,空間上的躍變可能會導致一定程度的溺水感,記住盡量放鬆不要抗拒,否則就真的跟溺水一樣,只會越掙扎越難受。」
路家旿徬彿並未注意這些細節,對著姬玄雨和秋雨惜提醒道。
不過在臨走前,姬玄雨看了看有點不太對勁的伊凜蝶,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甚麼,猶豫了片刻卻始終未能開口,便只能用目光求助君無名。
他已經來不及看到君無名的回應,緊接著那神秘物品伸出閃電般的光之觸鬚點向他們的額頭,眾人就像是吸收了一般,也隨著光的觸及而吸收不見。
直到其他人離去,伊凜蝶這才緩緩斜過側臉。
她的狀態並不好,甚至有些神志不清的樣子,如玉的臉頰就像是喝醉了一般泛起粉紅,眼簾無力的微垂下斜挑的眼眸盡數充斥著迷離,繡口輕輕張翕間更是有晶瑩的唾液沿著嘴角流下,卻也顯得愈發嫵媚與妖艷。
愣是任何男人見到伊凜蝶此時的神態都會慾火難耐,恨不得現在就將她蹂躪踐踏。
可君無名卻是起身擺弄起棋盤,絲毫不受影響。
如果有記錄的話,便能發現他的動作在「撤回」白衣女人挪子的步驟。
正是在一步步倒放,回歸最開始的局面。
「在他身邊待久了,赤金之血被誘發,直接導致你的天賦提前覺醒。這對你來說並不是壞事,你會變得更強,獲得更大的潛力,更高的上限,尤其是複製言靈的無相得到了改善。但也說不上好事,隨之而來的是你原本依靠強大本能維持的機械理智也將會重新失衡。」
也不管伊凜蝶能否聽進,君無名開始給予她想要的解答:
「你會變得更容易失控,更加的病態,更想去證明自己的價值,想獻出一切,去祈求他,奉承他,取悅他,證明靈魂、意志與血脈上的忠誠,直到這股欲念完全佔據你,極端情況下,會逆轉成絕無僅有的控制欲和佔有欲,為此歇斯底里不擇手段…」
君無名說著說著突然一掌輕輕按在了桌面,看起來就和隨手放下一般,將棋子震得微微偏移了一點點的距離。
「多少還是你能讓人省點心,除了這一點——所以就趁著這段時間抓緊穩固理智,到時候嚇到你心愛的主人可就不好咯,畢竟你也希望自己變成那副樣子吧?若是再讓你因為愛人兼主人的深惡痛絕而徹底失控,那可就是大麻煩咯…」
似又想起了甚麼,君無名極其罕見的露出一抹笑意,便瞥了一眼神色愈發明媚可憐的伊凜蝶。
但少女的眼神卻已是純粹的暗色,宛如蒙上了一層陰影,能吞噬光線一般看不出任何的感情色彩:
「其實我還是挺懷念的,你那副肆無忌憚地暴露出自私、冷血、暴虐、黑暗的樣子,幼稚的同時卻能妖孽詭怖般付出算計,哪怕是我竟然都會感到害怕又不可思議。」
「讓我認識到了——真正的病態,可不是動不動亮出柴刀,刀口舔血笑容陰森恐怖。而是笑容永遠單純明淨,一點一點瓦解人際關係和社會屬性,直到他怎麼跑也離不開你的身邊,永遠墮入你所創造的絕望囚籠。」
「也正要感謝於你曾經的瘋執表現,灕江的那位才願意老老實實與我們合作,省去了諸多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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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傳送比姬玄雨想象中要——太過於簡單?
並沒有感到甚麼所謂的溺水感,就像是人會下意識的眨眼睛一樣,傳送給他的感覺,也僅僅是眨完眼睛以後,來到另一個地方了而已。
「喏,這就是升格考試,考生會被安排在專門的房間里,前後由一面單向玻璃隔開,有點像審訊室。然後考官會在廣播里叫號,被叫到號碼的考生單獨去考試房裡接受考核,其他人則在外面等候。」
路家旿指著前面的考試區域說道,考試房間里的配置隔著單向玻璃也能看到。
裡面放置著一台大桌子一樣的機器,桌面是發光的白板,姬玄雨有一點印象,貌似繪畫的會用到這種桌子。
「人一直都像這麼多嗎?」姬玄雨疑惑道,放眼看去,正在等待叫號的人預計有上百人。
「奧拉加比林正式招生時間一般在小春假以後,也就是現在這個時段。」路家旿解釋道。
「嗯。」姬玄雨點點頭,緊接著便聽到廣播里叫號:
「17 號,媯一桁。」
聽到這個奇怪的名字,姬玄雨猛地抬起頭,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路家旿的聲音便接著傳來:
「不用太在意,你們考核地點並不在這。之所以在這裡停留則是因為帶你們傳送進來無論如何都只能先到這,葉學姐需要向招生辦填報記錄,暫時授予我們校內定向傳送的權限。」
路家旿話音未落,周圍的景象迅速模糊,姬玄雨就又莫名其妙地來到了一座看上去不太起眼的雙層建築。
青綠色的石壁不僅密密麻麻地掛滿了藤條,藤條的縫隙中還攀附著數不清的爬山虎。
幽深的迴廊鋪上了一層樹枝和枯黃的落葉的毯子,踩在腳下嘎吱嘎吱作響,像是在訴說流淌期間的歲月,厚厚的灰塵讓這裡看上去更像是一座從上個世紀遺存下來的無名故居。
「這裡才是專屬為你們準備的升格考試地點,有專門的封秘保護,整個奧拉加比林獨此一份。」
路家旿緩緩推開大門,但是進屋後姬玄雨有些愣住,這裡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有錢!太特娘有錢了!一屋子都是錢!濃郁的壕氣撲面而來!
此前他還有些奇怪為甚麼這樣一座建築連一扇窗戶都捨不得裝,進來之後他便發現穹頂處是一扇通透的巨大天窗,溫暖的光線透過天窗打在屋內,在深色的實木地板上打下一個個明晃晃的光圈。
建築的上下兩層被完全打通,開放式樓梯以螺旋式從一樓門口延伸至二樓頂端,整個兩層建築的四壁都被鑿成嵌入式書架堆滿了書——琳琅滿目的書——或者說九龍特有形式結構的古籍。
姬玄雨強烈懷疑這裡放置的全部都是真跡,思索著這一牆壁的書拿到烏鷺王家會賣出怎樣令人發指的天文數字。
更別提牆角擱置著的白銀世紀古董般的鋼琴與小提琴了,姬玄雨也沒辦法估量出具體價值。
「折返躍遷的時間有限,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行為上。」
白衣女人再次出現時,原本跟在她身旁的青衣少女已經不見了蹤影。
而且,姬玄雨總感覺她說到「無意義的行為」時,非常明顯的瞟了一眼自己。
只是等她說完,再乍一眼打量周圍的環境後,她又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頭。
這裡似乎是…不動金闕的地盤。
「準備好了嗎?」借助著姬玄雨和秋雨惜的身形遮擋,路家旿故作搞怪的撇著嘴翻起了白眼,隨即聳聳肩,生動形象的表現了一副飽受摧殘和壓迫,卻敢怒不敢言只能背地裡偷偷搞怪洩憤的學弟形象。
「那就開始咯。」
姬玄雨和秋雨惜順著路家旿的指示在擺放好的兩張桌椅坐下。
隨即路家旿拿出一份未開發貼著絕密封條的文件,當著姬玄雨等人的面象徵性的檢閱了考核文件密封的完整性後,拆開封條又將試卷放在了桌面上,附帶的還有一根考試專用三角 2b 鉛筆和 2b 白色橡皮擦。
姬玄雨習慣性的用指背拱了拱鼻子,又扭了扭突然就發酸的脖子,隨手拿起試卷一看,然後人懵了。
白卷,真·白卷,試卷上真的是空白一片,空空如也,空不出來…
既沒有科目,也沒有考題,以及密封線和考生信息欄,甚至沒有任何印刷痕跡。
「試捲髮放完畢,試卷本身沒有任何問題。」路家旿看了眼腕表,又補充道:
「升格考試將會在七分鐘後正式開始,考試期間不允許離開考場範圍,但在考場內你可以隨意走動、交談,甚至睡上一覺,只要沒有涉及徇私舞弊的行為都不會被過問。但我不建議這麼做,某些監考老師可不管這麼多。」
或許是不信邪,又或許是單純閒的無聊,姬玄雨拿起了面前的白紙正反面仔細觀察了一通。
他用手指彈了彈紙面,薄脆的手感意味著紙張為單層沒有被做甚麼夾層之類的特殊手藝,他又拿起白紙對向天窗就著陽光審視,再細細觀察地上的影子,也沒發現有甚麼奇怪的地方。
他甚至想回頭看一眼秋雨惜,但是一轉頭便能瞧見白衣女人冷漠無情的目光,雖然沒有對向他,到姬玄雨能感覺到對方的死亡注視。
想想起這畢竟是考試,姬玄雨只能就此作罷。
而在百無聊賴的七分鐘里,姬玄雨也終於確定了這就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國際標準下 ISO 216 定義的 A4 紙,就連鉛筆和橡皮他也一並檢查過了。
七分鐘後,路家旿拿出一個便攜式小喇叭,就是那種考場里再掛在牆角上的專用喇叭的縮小版,開始播放一段九龍傳統古風音樂。
姬玄雨剛抬起的鉛筆又停住了,面無表情。
他放下筆看著桌面上的小喇叭,無端遐想這渾厚而不失優雅的音樂會不會突然戛然而止,臨時工會咳嗽兩聲尷尬的表示放錯了音頻,等喇叭再度響起時聽見的就是再熟悉不過的「襯衫的價格是 9 磅 15 便士」。
但事實並未如他所想。音樂仍在繼續,由淺入深,層層遞進,波瀾壯闊。
徬彿是渺渺星河, 有一人孤身行走在沙丘之上。比夜寂寞而冰冷,他只著一身單衣,衣訣飄飛,周圍皆是冷清。
可那人心有猛虎,胸有熱血沸騰。雖然有過一絲退卻,最終還是決定願用理想當熱血灑之。
即便身死道消,也要像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岸邊的礁石,絕不踟躇,一往無前。
聽的他是血液都躁動了起來,恨不得當場中二病衝動從凳子上蹦起來給那個婊著臉的白髮女子來一拳。
結果下一秒,姬玄雨便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砰的一下腦瓜子直挺挺的栽在桌子上,睡著了。
此房間的空氣里混著茶香與舊木香,沁人心脾。
早春的暖陽穿過頭頂的天窗,懶洋洋地灑下。
微風拂過高高的樹梢,樹影窸窣搖曳。
他好像做了個美夢,睡相很安靜,嘴角掛著淺淺的笑,似在夢中見故人來。
聽到聲響的秋雨惜下意識抬頭看了眼姬玄雨,靜靜的盯了一會。
「放心,這是正常現象。升格共鳴的影響下,大多數人都會做出怪異的舉動。以前因為考生們在考場內群魔亂舞,甚至跳樓、自殘啥的,搞的像邪教,啊不,重症精神病患者交流會,所以現在升格考核基本是在隔離環境下單獨進行。」
路家旿注視著姬玄雨熟睡的樣子,不禁莞爾一笑。注意到秋雨惜的反應,便給她解釋了一番。
「準確來說,精神素質越高的學生往往承受力就會越強,表現得也就越清醒、淡定,擁有天命之人尤為如此。但依然會出現幻視或者入夢的情況,通常都是受到天命的影響進入特殊狀態獲得自身對應的啓示。」
一旁的白衣女子也隨之開口,這也是秋雨惜印象中她第一次說這麼一大段話。
絕美的仙顏神色淡然,徬彿早已見怪不怪,不過她好似並不在意姬玄雨的情況,眸光自始至終都落在秋雨惜的身上。
秋雨惜默默點頭,重新拾起鉛筆,筆尖接觸到白卷的一瞬間,哪怕只是輕輕點在上面,那筆居然有如瞬間沈重了千倍萬倍。
她的手不自覺顫動著,有些不受控制的跡象,她感到額頭上的那個印記也開始顯現和發燙。
於是恍惚間,她眼中所見,光與影,平白無故暗淡了幾分。
冰冷入骨的寒意湧上心頭,眼前的一切都開始蒙上了一層薄薄的迷霧,迷霧中不知何時無端生出無數根白色的鎖鏈。
人們也消失得無聲無息,空蕩蕩的教室頓時變得只剩她獨自一人。
抬首望去,四周是沒有窗戶的牆壁,頭頂是被迷霧蒙蔽的天窗,這裡簡直就像一個…牢籠。
孤獨而安靜,以及那莫名的悲傷氣氛化為冷意在空氣中瀰漫,隨著呼吸進入肺腑,沁染著她的靈魂。
冷。
秋雨惜用鉛筆在白紙上寫下了這個字以及收尾的句號,一遍又一遍的疊加,每一次都寫在相同的位置。
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再低頭時,白色的鎖鏈不知何時已經纏上她的身體,束縛在她的手腕上,腳腕上,脖子上…
大量的噪點開始瀰漫在她的視網膜內,耳邊的古風音樂也開始朝著詭異的漸變,音階扭曲著盤旋而上直至耳膜難以忍耐的尖銳刺響,徬彿要在人天靈蓋鑽開或是釘開一道裂口直入腦髓中一般!
她手中的筆終於停頓,換行,再次落筆,並且書寫的速度越來越快——
「星月之冠徬彿呼應著他的道別。」
「熊熊大火已將灰黑的世界包裹。」
「他早已渾濁的雙眼仍看著遠方。」
「他看到的是獨屬於暗星的未來。」
「他放不下的也是那暗星的鳥兒。」
「他想要守護她身後不滅的燈塔。」
「他屹立在火中,但這不是守護。」
「這種庸俗的贊美甚至成了玷污。」
「此刻,他在宣告著暗星的存在!」
「勢以黑色的星光抵御無邊永夜!」
最後一個字落下,秋雨惜突然將筆尖重重的砸向卷面,鉛筆從她手中彈飛,接著雙手拍在桌沿猛的一推,課桌連人帶椅子後退數米遠,椅腳在地板上划過發出刺耳的噪音終於把她從幻視中拉扯回了現實。
但仍有一道古老的呢喃於耳邊輕輕響起——
「孩子,你是暗星的未來。終有一日,你將擁抱它,你將繼承它,你將成為它。」
「我們將成為燈芯,燃燒自己,直至黎明…」
陽光透過樹影和天窗灑在少女的臉上,突如其來的耀眼光斑讓她有些晃神,但當目光觸及前方少年的身影,原本暴躁的漆黑又變回了細碎的柔白。
秋雨惜呆愣在原地,眼中充斥著空洞的迷茫,就像是失去操控的提線木偶一樣。
誰也沒注意到,低垂著腦袋的少女虹膜浮現出金色的華麗紋路,像是將瞳孔深處那漆黑的星辰包圍,一旁的白衣女人不由錯愕,因為秋雨惜給她的感覺,可不像會做出這般粗暴舉動的孩子。
她拿起了秋雨惜桌面的卷子,空白的捲紙被人用鉛筆繪成一副畫卷。
只在她「眼」中,柔美的鉛黑線條開始扭轉變動,直到所有的線條都組成了新的畫卷。
而變動速度也越來越快,就像是定格動畫一般。
向她講述著…
瀰漫著黑霧的世界,在無盡與永恆之中的一座環形神殿,聳立著五道古老且龐大的白色身影。
而神殿中央,被釘在十字架上的少女靜靜地仰望著天幕上的存在,她的身體上赫然閃耀著二十一道金與暗的星環!
「澌滅不祥,祓除閡障!」
五道白色的龐大身影趁機而動,無數道符文覆蓋了整座神殿。但伴隨著青色的雷霆呼嘯,一道漆黑的身影降臨於此。
他只是輕輕地拔劍、歸鞘。霎時間,五道白色的龐大身影便如玻璃般支離破碎!
下一瞬間,黑色身影閃現到她面前,可即便如此靠近,她所見也唯有漆黑的身影,以及隨之揮出的漆黑劍影。
即便她已經猜到了這是天命的因果演繹,但當劍刃斬向她的脖子時,她徬彿能真實地感受到那跨越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將她瞬間鎖定!
洶湧而現的殺意鋪天蓋地襲來,她徬彿被凍住了一樣,難以呼吸。
「唔…」
「死亡」來臨之際,一道舒服的哼吟突然將她拉回了現實。
就見到睡眼蒙朧的姬玄雨掐著後腰從桌位上站了起來,極為愜意地伸了幾個懶腰,甚至做起了常規的體育熱身運動。
過了好一會,他才反應過來正在考試。
姬玄雨趕緊看向桌面的試卷,可惜路家旿已經先他一步收起了卷子,甚至抱在胸前有意遮擋了起來。
但姬玄雨分明注意到卷子的背面沒有留下任何寫字時筆尖碾壓的痕跡。
換句話說,他交的是白卷,正如發下來的那樣。
然而白衣女人卻是看到了,那張白紙的另一面並不是甚麼都沒有。
相反,另一面被鉛筆完完全全、徹徹底底、一絲不漏的塗成黑色,完美的、樸實而無華的黑色。
她並非沒有瞧過姬玄雨的情況。
在他睡著後不久就注意到他坐起身子,但眼睛還閉著,背脊也挺得筆直。
他拿起桌上早就備好的鉛筆,開始在白紙上作畫,神態認真的像在完成一件神聖的藝術品。
之後秋雨惜也開始動筆,她的注意力也就回到了秋雨惜身上。
結果沒想到的是,姬玄雨這麼長的時間里竟然只是用鉛筆將捲紙的一面完全塗黑。
像這種古怪的情況,她還是真是第一次見。
「草!睡過頭了!」姬玄雨不由爆了句國粹。
「不用擔心,你可是天命代行者,自靈能復蘇之汐至今從未出現的組合,升格考試對你們來說就是走個流程。而且白卷對君臨算是一種罕見的正常現象,這說明你的靈識偏差非常穩定。」路家旿笑著安慰道。
「但穩定的東西一般都很普通。」姬玄雨嘆了口氣,坐回自己的桌位。
「普通可不代表普遍,靈識偏差的穩定對君臨天命來說至關重要,這意味著你在學習敕令比別人更穩定,畢竟,敕令所帶來的精神侵蝕數百年來可是逼瘋了很多君臨天命的授者。」路家旿強調。
姬玄雨無所謂的付之一笑,他本就對這些東西不是很關心。隨眼瞥到一旁還在呆愣的秋雨惜,他又問道:
「那秋雨惜,她考的怎麼樣?」
問到這姬玄雨又覺得古怪起來:「還有,你們這是個怎麼考試法?總不可能…真的是音樂鑒賞吧?」
「額,怎麼說呢,小把戲而已,這個音樂裡面其實隱藏著能影響升格共鳴的【朧語】,從而讓你們進入幻視、夢魘、癲瘋、神識超越等一些特殊狀態下自行完成做答。」路家旿笑著將姬玄雨的試卷又藏到了身後,小心折疊起來。
「至於你們寫的是甚麼,就跟占卜時抽的塔羅牌一樣,看運氣,還需要月之輪的人進行鑒定和解答。不過現在可以確定的是,秋雨惜,是星天使無疑了,她的畫和《伊格德拉修如是說》里關於星天使的插畫一模一樣。」
「這很重要?」姬玄雨撓了撓頭。星天使,這三個字今天他不知道聽了多少遍。
「你是不是君臨天命,是不是代行者,是不是天賦異稟,有沒有資格被錄取,能不能通過考核,都不如星天使這三個字來的重要。這場封秘考核的意義本就只是為了驗證這件事,而你只是附帶的幸運兒。」
白衣女人拿著秋雨惜的試卷淡淡地開口道,語氣中毫不掩飾著她對姬玄雨問東問西滿是聒噪的厭煩。
「你應該慶幸,她和你是無法解除的祝福締結關係。」
你也應該慶幸伊凜蝶沒能一起跟來。
姬玄雨嘴角一抽,這人咋就這麼欠呢?
「天使這個天命相對獨特,並不像其他天命一樣擁有大致共通的能力,比如君臨的敕令、魔女的魔術、天災的劣化等。天使更像是神話里的各具特色的神明,權柄和特技自成體系。」
路家旿習以為常的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寬慰,繼續解釋道:
「但是,天使的分類,並不是被發現的,而是被預言,甚至設想的。迄今為止發現的所有天使,都能在三百年前某位業務小說愛好者在高中隨便寫的《伊格德拉修如是說》中得到驗證。因此,天使也被稱為,幻想天命。」
「而按照《伊格德拉修如是說》的十三序列劃分,秋雨惜所擁有的,就是第一序列的星天使,掌握卡巴拉星輝光環學的無上存在。不出意外的話她會成為 S 級會員,甚至是直接晉升 X 級傳奇會員。」
姬玄雨皺了皺眉頭,想起了焦主任向他出示的那張有關秋雨惜三年前收到的奧拉加比林邀請函,有些奇怪。
但是轉念一想,星天使既然如此重要,秋雨惜不可能安安穩穩的讀完這幾年書。
「我還以為我這君臨·代行者很厲害來著,沒想到…」
姬玄雨笑著打趣道,他好像記得迪莉婭說過他是雙天命代行者,但不知為何到了這裡就變成一個。
按照伊凜蝶的說法,既然迪莉婭無法對自己產生不利的想法,那自然有她的說法在裡面。
「君臨·代行者固然可以說是史無前例,但哪怕是天命代行者的重要性和星天使的相比也實在微不足道,更何況這為星天使本身同為代行者,很可惜…」
白衣女人很是突兀的打斷了姬玄雨的話,她輕撫著秋雨惜的答卷,徬彿在品鑒著甚麼稀世珍寶。
「確實——可喜可悲可泣可嘆——的呢!」
姬玄雨的語氣開始變得陰陽怪氣。
「你好像特別想讓我理解這一點?」
「所以你想表達甚麼?」
「你是想說原本屬於我的光芒被她掩蓋,還是想讓我明白了自己和她的差距,又或者兩者都是。」
姬玄雨此刻對她的印象可以說差到了極點,所以他不管甚麼三七二十一,也反過來不讓她繼續說下來。
其實從見面的第一眼開始,姬玄雨就能感受到對方刻意的忽視,但他無所謂。
直到考試之前,他又能感受到她每一句話里刻意的針對,但他還是無所謂。
而現在,她又是兩次刻意的話就非常值得回味了。
尤其是第二次開口,就明顯有種上一次的話沒有達到目的,所以有點急了,趕緊再加點狠料再來強調一次的感覺。
她想激自己?
按套路,是不是本該站在頂峰的絕世天才卻又被更加妖孽的主角奪去了原本屬於他的光芒,不甘於差距結果是表面相安無事,暗地裡將一切都歸恨於主角,同時等待機會謀劃著毀掉主角巴拉巴拉的…
雖然還不能確定是否出於該種目的,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不懷好意的心機婊如今的行徑就是想在他的心裡埋下這樣的種子,由此在兩人之間形成一層難以抹消的可悲隔閡。
可惜,她沒想到的是,姬玄雨並沒有被嫉妒佔據頭腦,他不在乎。
姬玄雨不知道過去的自己會怎麼想,或許按照他過去的資料他本應該是這樣的人。
但現在,他還是堅持那句「人生苦痛,當個俗人,貪欲好色,有何不可」。
哪怕現在的自己已經並不普通,但他可以換個思路嘛——人生苦痛,當條咸魚。
不給白衣女人繼續開口的機會,姬玄雨微眯著眼睛毫不客氣的開懟道:
「阿姨,‘言多必有數短,只會顯得幼稚’,莫要言過其實,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您,不會忘了吧?」
不出所料,氣氛變得冰冷起來。
白衣女人冷冷地盯著他,毫不掩飾自己的不善和怒意,傲人的胸脯微微起伏。
路家旿暗中的竪起了大拇指,伊凜蝶一頓靈魂質問都不能明顯激怒的女人,現在卻被姬玄雨一句「阿姨」懟的直接變臉。
果然年齡相關是一切女性的禁忌。
姬玄雨當然也不甘示弱,平靜地與之對視。
當然,敢這麼直面不諱,賭的就是海倫娜以及她背後代表存在的分量。
也不能說賭,畢竟就算是招生代表團那些人,也明顯都忌憚於她的身份不敢輕易得罪,當時更是說終止就終止沒一個人真正阻攔。
不知過了多久,路家旿忽然看了眼腕表,再抬頭時,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說道:
「喲,葉學姐,不好意思啊,折返躍遷的時間到了。」
路家旿的時間卡的很准,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
姬玄雨看到周圍的環境變得模糊起來,一眨眼,就回到了原本滄峫第一中學學生會會長的部室,然後面前一抹黑影就以驚人的速度撲了過來。
撲面而來的,是熟悉的少女芬芳,還有柔軟誘人的軀體。
「額。」
姬玄雨看著懷裡的伊凜蝶將臉蛋貼在他的胸口,像是小狗一樣又蹭又聞的到處檢查直到確認了甚麼以後才乖巧的退到一邊。
然而讓姬玄雨有點難受的是,這個過程中伊凜蝶有意用光滑柔軟的小腹一直在蹭他的下體。
「她沒對您怎麼樣吧?」
面對伊凜蝶的詢問,姬玄雨瞟了一眼面色隱約帶著些陰沈的白衣女人。
「沒事。」
倒不是姬玄雨畏懼,只是覺得沒必要啥都說出口,他可不是那種一點小委屈都受不了的大少爺。
「升格考核結果如何?」君無名適時詢問道,將一杯茶水端放在身前。
「還不錯,已經初步確認了星天使的身份,而且姬玄雨他的靈識偏差很低,對君臨天命很合適。」路家旿隨口回答,端起碗茶水喝了起來。
「那接下來就是對姬玄雨的入學問題進行一些商議,來先看一下保密協議。」君無名拿出一份文件,由伊凜蝶轉手交給了姬玄雨,並問到:
「你覺得 92,900 銀鷹的獎學金怎麼樣?」
「還行吧。」拿出文件袋里厚厚的保密協議,還在掃閱的姬玄雨其實沒怎麼聽清,大概經過腦迴路的下意識理解然後隨口回了一句。
銀鷹是多少錢來著?
1:7 還是 1:8?
「那就 114,400 銀鷹。」君無名一錘定音。一旁的白衣女人又皺起了她好看的眉,然而路家旿點點頭拿出電子協議開始修改起來。
「你想甚麼時候入學?」君無名又問。
「啊?我覺得起碼得讓我再玩幾天吧?」姬玄雨又隨口回道,此時他正不停地翻動,終於發現這個保密協議之所以這麼厚,是被翻譯成了十一種語言。
「那就十五天以內。」君無名又說到,然後離譜的是路家旿居然又跟著點點頭,在協議上緊接著進行修改。
簡單兒戲!
白衣女人看著君無名和路家旿兩人像是下課閒聊般敲定姬玄雨的入學協議,心中生出這四個字。
但她卻還在沈默,連同她身旁的青衣少女。
因為回顧這次的考試和如今的商議,這一切都實在是有些…太過古怪!
兩個天命代行者,還有一個是傳奇級別的星天使。
結果卻只派了她和一個留級不知道多少年的 A 級會員?
這是兩個史無前例的天才該有的重視?
甚至用的還只是折返躍遷?
考試地點甚至在不動金闕的地盤?
現在在她面前,一個准奧拉加比林的學員,在和另一個奧拉加比林的學員,在這猶如兒戲般進行所謂的商議?
你當這裡是少兒頻道嗎?
你們是來玩的嗎?
這合理嗎?
但,正是因為察覺到不合理,就更不了輕舉妄動。
尤其是身處一座真言級逆蝕戒律場下。
「……」君無名抬頭瞥了白衣女人一眼,轉頭對姬玄雨說道:
「考試應該累了吧?你和伊凜蝶可以出去玩會,我已經跟焦主任說了,起碼今天他不會管你,雖然以後他也沒機會管你了。」
「……」姬玄雨當然不會說他考試美滋滋的睡了一覺,現在精神非常好,尤其是某只母狗還在懷裡誘惑他。
「那你們這個…」
「放心,我倆辦事你放心,這點小事,保證福利給你拉滿。」路家旿頭也不抬的說道,手上不停地在電子協議書上刪刪改改。
「那好吧。」姬玄雨倒是不擔心,對他來說,路家旿可是有著絕對的信任度。
而且這種東西,兩位加起來算一個半過來人,自己肯定沒他們懂,還不如交給他們來。
「麻煩你們了。」
不過臨走前客套話還是要說的,姬玄雨尤其對著白衣女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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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等下,秋雨惜呢!」
已經出來的姬玄雨再一次後知後覺,這實在不能怪他,秋雨惜的存在感實在是太低了!
「折返躍遷所使用的黃金之路其實被包括在神話星輝學造物的範疇之內,因此身為星天使的學姐擁有無時差折返的特權,便可以最先完成折返額。雖然對您來說折返只是一眨眼的問題,但這會學姐已經到教室了。」
「那她招生協議…」
「這一點主人您應該比我更清楚,學姐根本就不需要所謂的招生協議,她才是擁有選擇權的那一個。」
伊凜蝶說著靠近了一步,伸手將姬玄雨的手臂抱在了胸前兩團飽滿的柔軟之間。
少女的小手輕輕掰開他微攏的手指,隨之柔軟的手溫和地覆在他的手背上十指相扣,企圖故技重施。
但本就被白衣女人搞的生出了幾分火氣,回來以後又被這小妖精挑逗。之前是在那麼多人面前不方便動手難免有些難受,現在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