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成全
若不是熟人知道他平日里的德性,差點就要以為他本來就是個斯文人了。
戚遠落座之後,也不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阮大人,咱倆都是爽快人,我就不繞彎子了。今日登門,就是為了兩個孩子的婚事。咱們吶,就按三書六禮走,一步都不少,絕不委屈咱家閨女!」
他說得擲地有聲,大手一揮,隨從便將一份禮單呈了上來。「這是聘禮的單子,你先過過目,若有甚麼不滿意的,儘管開口,我再添。」
阮明章接過禮單,掃了一眼,嘴角不易察覺地抽了一下。這禮單上的東西,比他預想的豐厚了不止一倍。他放下禮單,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說幾句客套話,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了一旁的戚承野。
只見這位平日里在昭文館上躥下跳的戚少將軍,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嘴角還罕見地掛著一絲矜持的微笑。
怎麼看,怎麼彆扭。
就在這時,後堂的簾子輕輕動了一下,接著周氏領著阮琳琅走了出來。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頭髮綰了一個簡單的墜馬髻,簪了一支素銀蝶簪,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著,一如她的眉眼那般靈動。
她跟在母親身後,步履盈盈地走進了廳中,低著頭目不斜視地站在一旁,徬彿根本沒看見旁邊還坐著個戚承野。
可戚承野在她出現的那一刻,目光便直接黏在阮她身上了,看著她一步步走近,心跳聲大得幾乎要蓋過自己的呼吸。就在這時,他感受到旁邊一道凌厲的目光掃了過來,同時不動聲色地朝他使了一個眼色,意思再明確不過了:
小子,該你了。
他這才回過神來,撩袍「撲通」一聲,直直跪了下去,把阮家人都給嚇愣住了。阮琳琅下意識地抬眼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垂下了目光。還沒等她開口,那戚承野一個響頭便砸了下去。
「伯父,伯母!」他抬起頭來,目光坦然地望向主位上的阮明章和周氏,聲音雖然緊張,卻也異常誠懇:「晚輩以前不知好歹,做了許多混賬事,惹了琳琅傷心生氣,晚輩知道錯了!」
他說到這裡,又磕下一個頭:「今日晚輩是真心誠意來求娶的,絕無半點虛情假意。往後餘生,晚輩定當一心一意待她,絕不再讓她受半分委屈!」
「還望伯父伯母成全!」
他說完,又鄭重地叩下頭去,額頭抵在冰涼的青磚上,久久沒有抬起。
廳中安靜了片刻。
周氏原本是帶著一肚子挑剔來的,她倒要看看,這個傳說中上房揭瓦的戚少將軍,到底能拿出幾分誠意來。可如今看著這個少年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那副認真到有些笨拙的模樣,她心裡的那桿秤,不知不覺地偏了幾分。
她側過頭,看向自己的女兒。而阮琳琅呢,垂著眼簾也不知道在想甚麼。她說不清自己現在是甚麼感覺。她是有怒氣的,那天在雜物房裡的事,她還沒完全釋懷。
可要說真的拒絕這門婚事,她又狠不下心。她咬了咬嘴唇,最終低低地說了一句:「女兒……女兒全憑爹娘做主。」
說完,她便轉身快步走進了後堂,周氏看著女兒逃也似的背影,心裡便有數了。她回過頭來,看了地上的戚承野一眼,目光到底比剛出來時柔和了許多。
「阮大人,阮夫人!」戚重遠見狀,立刻放下茶盞,趁熱打鐵地開口道:「你們也看到了,小孩子鬧脾氣嘛,很正常。回去我必定好好管教這小子,絕不讓他再犯渾!」
他說著站起身來,拱了拱手。「這禮我就先放這兒了,不成敬意。阮大人,過幾日我再登門,咱們再把細節細細商議,今日就不叨擾了。」
他說著朝地上的戚承野踢了一腳,戚承野這才從地上爬起來,朝著阮明章和周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才跟著他爹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忍不住回頭往簾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雖然甚麼也沒看見,但嘴角還是忍不住翹了一下,又趕緊壓了下去。
阮明章站在廳中,看著那父子二人揚長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堆了半院子的禮盒,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叫甚麼事兒啊。」
他搖著頭,負著手,踱步回了內院。身後,周氏的聲音幽幽地飄了過來:「我覺得這孩子還行。」
阮明章腳步一頓,回頭瞪了她一眼:「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周氏白了他一眼:「我剛才那是考驗考驗他,你懂甚麼。」
他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只是又嘆了一口氣,繼續往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