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另尋出路
不出三日,戚家父子登門阮府下聘的事,便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大伙兒都說,阮家這回可算是攀上高枝了。戚家有實權,出手也闊綽,往後阮明章在工部的腰桿子都能硬上三分。
這些閒話傳到陳府時,陳之昂正在書房裡看一封書信。他聽完下人的稟報,手中的筆頓了一下,隨後冷笑了一聲。
戚家和阮家?倒真是沒想到,阮琳琅居然還真能攀上這門親。
他把筆一擱,便站起身來往正院走去。還未來父親書房門口,便聽得裡頭茶盞摔個稀碎的聲響,接著就是一道怒罵:
「不爭氣的東西!連茶都端不好!」
這時,一道怯弱的女聲響起:「父親息怒……女兒不是故意的……」
陳之昂腳步沒停,隨即抬腳跨了進去。此時,書房裡一片狼藉,碎瓷四片,茶水洇濕了大半張書案,幾封公文也被浸透了邊角。而他的庶妹陳知微正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直發抖。他的父親陳延昌站在案前面色鐵青,胸口起伏不定,顯然餘怒未消。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面色不改,穩步走上前去,朝陳延昌拱了拱手:「父親,何必動這麼大的氣。」
說完又側過頭看向跪在地上的陳知微,目光冷淡,聲音也冷淡:「還不快下去。」
陳知微這才像是得了赦令一般,低低應了一聲「是」,匆匆站起身來,將那只有些泛紅的手往袖中藏了藏,低著頭快步退出了書房。
等到人一走,陳延昌重重地哼了一聲,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桌上的茶壺,一看是空的,又煩躁地放了回去。
陳之昂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提起桌上的小爐上溫著的水,重新沏了一盞茶,雙手奉到父親面前。陳延昌接過來喝了一口,臉色這才緩和了些許。
「父親。」陳之昂等他緩過氣來,才開口道:「您這般生氣,是因為阮家的事?」
陳延昌一聽「阮家」,火又上來:「阮明章算個甚麼東西!仗著個女兒攀上高枝,就抖起來了。想我陳延在工部十幾年,哪裡不如他?」
是的,陳延昌也是工部侍郎。
說起來,他和阮明章還是同年入仕的。論資歷、論才幹,他自認樣樣不輸給阮明章。可偏偏這些年下來,阮明章在工部站穩了腳跟,上上下下都賣他幾分面子。而他陳延昌,近年來歪了些心思,時常被他抓些錯處,這樣下去,他遲早得栽在他手裡。
陳之昂自然明白父親的心思。這阮家如今有了戚家做靠山,往後在朝中,怕是更難壓制了。
「父親,咱們還是得另尋出路啊。」
陳延昌抬起眼皮看他:「這我當然知道,可錢財咱家就這麼多,能尋甚麼出路?」
陳之昂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話題輕輕一轉:「父親,知微今年也有十六了罷。」
陳延昌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兒子的言外之意。他沈吟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他阮家有阮琳琅,咱家也有知微啊。那丫頭雖說是個庶出,但模樣還算拿得出手,我聽說,那吏部尚書高崇文,正在尋美妾……」
「所以咱們不妨試一試。」
「行。」陳延昌暢快一笑。「明日我帶她出去見見高大人。」
「她養在府里這麼多年,也該為家裡做些貢獻了。
當天傍晚時分,陳知微借著微光給方才被燙傷的皮膚上抹了些香油,她住得偏,也沒些像樣的傷藥,就僅僅只是將火辣辣的刺痛感消下去些而已。
在陳府,她早就習慣了這種生活,父親心情好或是不好,她的日子都一樣煎熬。
等她忙完,便在窗台坐下,就著天邊最後一抹暮色,翻著一本卷著毛邊的《論語》。那是他哥哥陳之昂的棄書,她趁著丫鬟丟棄的時候偷偷拿的,如今已經磨損得皺邊了。
不過,她不在意,有就是好的。
她其實一直想進昭文館,去年年末的時候,她偷偷托人報了名,自己準備了幾個月,日夜苦讀,以為只要能考進去,就能為自己掙出一條路來。
可放榜那天,她從頭看到尾,都沒有找到自己的名字。而憑家世更不可能,她家已經有了一個嫡兄入館,她一個庶女,根本進去的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