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真有意思
而荀在溪呢,他卻似乎總是慢人一拍。偶爾在走廊上碰見時,沈藏雲已經快他一步出現在她的身旁,細緻地送藥送湯。等她抬起頭來,那人已經走遠了。
她難得地感到了一陣輕鬆。
沒有人圍在身邊,沒有人用目光追著她,她可以安安靜靜地上課、讀書、抄寫筆記,像一個普通的學生一樣。可這份輕鬆持續了沒幾天,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便悄然爬了上來。
她時常會在不經意的瞬間,目光越過書頁的上緣,往那個方向掃過去,便會看到玉含星和阮琳琅的腦袋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甚麼悄悄話。
她們兩個似乎總有說不完的話,有時開心了,就會肩膀挨著肩膀笑著,是那麼的親密無間。
那日飲茶之後,她知道玉含星在躲著她。同時她心裡也明白,玉含星不是討厭她,只是不想被捲入自己的無妄之災中。她不怪玉含星,換作是她自己,恐怕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她其實很喜歡阮琳琅那種軟乎乎的性格,也欣賞玉含星身上那股與她外表不符的仗義和機靈,同時更羨慕她們之間那種輕鬆自然的友誼。
可她無法跨越過去。
或許在所有人的處境中,只有荀在溪依舊穩如泰山。他的確需要應付課業,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的努力,把講案上的每一個字都聽進去,這是他在鎮國公府里早就練成的功夫。
旁人以為他只是天資好,卻不知他每日比旁人多熬兩個時辰,才換得一份看起來毫不費力的從容。課業於他,和武藝一樣,都不可懈怠。
可努力之余,他也沒有放棄別的。一開始,他的目光確實只停留在戚承野和阮琳琅身上。
戚承野心思淺,阮琳琅城府不深但也懂進退,倒是真能拿捏他幾分。起初,他也是動了這份心思,想讓戚承野少摻和到夏迎雪這邊,如今這棋倒是走對了。
可不知怎的,他的目光就從他們身上移開,等他察覺到的時候,那視線已經落到了陸川行和玉含星的身上。
他最初留意到他們,純粹是想看看這個陸川行打算怎麼去夠他的月亮。
他說的那麼信誓旦旦,遞紙條動作也那麼頻繁,想注意不到都難。況且,陸川行接近玉含星,這並不是甚麼難以理解的事。玉含星是相府嫡女,玉家的勢力在朝中盤根錯節,而陸家早已敗落,這麼一條捷徑擺在那兒,誰不會心動呢?
荀在溪想到這裡,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倒也不是嘲諷,而是他發現,事情比他想象的要有趣一些。因為玉含星那邊,似乎也在順水推舟。
這位相府大小姐,從入學第一天開始,便與傳聞中的囂張跋扈大相徑庭。她並不拒絕陸川行的紙條,偶爾還會在紙上回幾句話,有時甚至會側過頭去,和他說幾句悄悄話。
從前幾次的交鋒來看,她並不是那種三言兩語就會被人騙去的性子,相反骨子裡還帶有一股傲勁,像是知道這水深,卻還是把一隻腳探了進去。
她在不自覺地越過邊界,到達另一個人的領土。
真有意思。
他有時會覺得自己像一個在看棋的人,棋盤上兩個人正你來我往地落子,一個處心積慮,一個故作不知。誰先動真心,誰先出局,暫時還看不出分曉。
這樣的棋局對他來說並不費力,甚至結局都早已注定,可有些時候,他的目光會在玉含星身上多停一息,停得毫無道理。
比如她答不上題時局促的背影,比如她和阮琳琅用氣音說話時笑得眼睛彎起來,比如她笨拙地撥著算盤珠,撥錯了也不惱,反而小聲嘀咕一句「這破珠子」,然後重新再來。
每到這種時候,荀在溪就會生出一種對自身極淡的警惕。一個旁觀者若看得太久,往往會忘記自己原來也站在局內。
他並不想入這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