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憑甚麼
開課後的第二周,昭文館公佈了一項新的安排——測繪實習。
這門課隸屬於算學科,但又不完全是算學。用算學先生的話來說,叫做「將紙上之學,施於實地」。具體內容是:兩人一組,領取工具,在規定時間內完成昭文館某一區域的平面測繪,提交圖紙和計算過程,計入學期成績。
消息一公佈,講堂里立刻炸開了鍋。有人興奮,有人焦慮,更多的人則在四處張望,尋找心儀的搭檔。畢竟兩人一組,意味著你可以和自己想合作的人一起,也意味著你可能被迫和你不想合作的人綁在一起。
玉含星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轉頭看向阮琳琅——後者也正好回過頭來,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願望:咱倆一組。
然而還沒等她們開口,算學先生便敲了敲戒尺,補充了一句:「分組由館裡統一安排,不可自行調換,名單稍後會張貼在布告欄上。」
玉含星的笑容一時僵在了臉上,她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事實證明,女人的直覺往往是準確的。
名單公佈那天,布告欄前圍早已了一圈人。玉含星拽著阮琳琅擠進去,目光飛快地掃過那張寫著分組名單的宣紙,然後她的心一點一點沈了下。
阮琳琅——戚承野
夏迎雪——陸川行
玉含星——荀在溪
她盯著那張名單看了三秒鐘,然後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好得很,好得很啊,這分組是誰排的?她真想當面謝謝他全家。
原本她還擔心要與陸川行綁在一起,結果半路殺出個荀在溪是怎麼回事?她跟他攏共都沒說過三句話,怎麼跟他搭檔啊?
還不如跟陸川行呢!
她一臉苦瓜相地望向阮琳琅,對方的臉色也不比她好到哪裡去。是啊,那畢竟是戚承野,稍有不慎都能把她給活吞咯。
而戚承野此時站在她旁邊,雙手抱胸,臉色同樣不太好看。可他一看阮琳琅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似乎更氣了:「你這是甚麼表情?跟我一組委屈你了?」
向來只有他嫌棄別人,哪裡輪得到她委屈?果然,阮琳琅被嚇得連忙搖頭,硬著頭皮回應他:「沒、沒有……不委屈……」
他哼了一聲,倒也沒再發作。阮琳琅那邊呢,同樣心中也是一片哀嚎。
原本她還想看著點玉含星和陸川行,可眼下他們分開了,自己倒成了羊入虎口自身難保,唉,就都叫甚麼事啊。
她只能輕輕拍了拍玉含星的手臂,以示微薄的安慰。玉含星這時面無表情地轉過頭來,看著她一臉的心如死灰:「我想換組。」
「換不了的。」阮琳琅苦笑一聲。「早前就說了,館裡統一安排,不可自行調換,說再多都沒用。」
玉含星當然是知道的,可她就是不願意接受現實嘛。
「哎呀,真是可惜。」陸川行不知甚麼時候從一旁鑽了出來,語氣聽著有些遺憾。「沒能和玉小姐在一組吶。」
「恐怕到時候就沒人能幫玉小姐咯!」
他顯然也看到了名單,知道自己和夏迎雪一組,這會兒是真的遺憾。若是可以他也想換,畢竟那位是出了名的冷美人,與他天生不對付啊。
要是能跟荀在溪互換就好了,大家都得償所願嘛。
「哼!」玉含星此刻更加不想理他,連頭都沒回,給了他一個後腦勺作為回答。「我自己也能行!」
另一邊,荀在溪也看完了名單。他原本對分組這件事並沒有甚麼特別的感覺——和誰一組都一樣,他都能完成任務。可當他聽到玉含星那句「我自己也能行」時,他心裡忽然就湧起一股微妙的不悅。
明明跟陸川行你來我往有說有笑的,怎麼一到他臉就垮成了那樣?他荀在溪自問沒有得罪過她,甚至連話都沒說過幾句,她憑甚麼對他擺出這副避之不及的態度?
他比陸川行差嗎?
論家世,他是鎮南王世子,貴妃親侄;論才學,他是男子組第一名;論相貌,他也從未輸給過誰。可玉含星對陸川行和顏悅色,對他卻避如蛇蠍。
她玉含星憑甚麼?
荀在溪心裡那股不悅感又濃了幾分,他收回目光,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但心底已經默默記下了這筆賬。他倒要看看,這位玉大小姐到底有多不情願跟他一組。
第二天,測繪實習如期開始。
昭文館的雜役搬出了一筐筐的工具,每組分發一套。玉含星領了工具,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卷沈甸甸的測量繩,又抬頭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等著她的荀在溪,心裡一百個不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