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歲060
穗穗貼在他背上,雙手攀著他的肩膀,那具冰涼的身體正止不住地發著抖,嘴唇緊抿,額上的第三隻眼睛卻始終睜著,死死地盯著身後的趙彧。
趙彧想要追。
可那些扎入他經脈的菌絲在他體內生根一般纏繞著他的靈力脈絡,他每運起一分劍氣,那些菌絲便收緊一分,如同千百條細弦同時絞緊,將他丹田裡翻湧的力量生生壓制住。
他臉色一白,單膝跪地,手裡的青龍劍插入地磚才堪堪穩住身形。
……穗穗。他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兩個字。
沒有回應。
——
許池撕掉了身上劍宗弟子的腰牌和佩綬,又用僅剩的靈力給自己掐了一個斂息的訣,把自己同她身上那股過於顯眼的邪祟氣息壓到最低。
斷臂處纏著的菌絲已經不再滲血了,反而有一股涼絲絲的寒意滲入傷口深處,將那種灼燒般的劇痛一點點壓下去。
他低頭看了一眼貼在自己背上的穗穗。
她還醒著,但已經沒有了方才在藏經閣里的那股凶勁,整個人軟塌塌地趴在他背上,垂下來的黑髮掃著他的肩頸,那雙正常人的眼睛半闔著,第三隻眼睛已經閉合了,只余下額心一道細細的紅線。
她身上沒有衣裳,身體又軟又輕,跟那風箏似的。
他們在天亮之前找到了一處荒廢的山神廟。
許池把她放下來靠在牆壁上,自己跌坐在一旁,斷臂處纏著的菌絲已經開始緩緩回縮,露出底下已經凝住血的創面。
他靠著石柱喘了幾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額角全是冷汗。
穗穗偏過頭來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還在滴血的斷臂上,又移到他臉上,鼻尖微動,如同一隻嗅聞到肉骨頭的小狗。
餓了?許池突然開口。
穗穗沒說話,但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許池笑了一聲,毫不猶豫地舉起佩劍往自己手心割了一道傷疤。
穗穗的目光立刻被那一點紅色攫住了,她痛苦巨顫,身體微微前傾,偏著頭似是有些猶豫似的。
喝個血還要徵求食物的同意,她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窩囊的邪祟。
喝吧。許池大發慈悲地將手掌遞到她跟前。
她這才開始捧起人的掌心啜飲起來。
如瀑的墨發垂落在胸前,一身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肉在夜色下仿若散髮著光暈的玉石,讓人明知是妖物,依舊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許池低頭看著她。
她的睫毛很長,半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嘴唇卻因為血色的浸染而變得嫣紅。那些散落下來的黑髮蹭著他的手腕。
吃東西的樣子不像是邪物,反倒像極了一隻餓急了的小動物。
他忽然覺得心口有甚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似是理解了自己那道貌岸然的大師兄為何會那般憤怒了,這樣一個寶貝,怎麼可能會有人不想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