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歲060
許池愣了一瞬,隨即大笑起來,笑到斷臂處又開始往外湧血,他卻毫不在意似的,笑得眼角都沁出了淚:
「只要你跟我走,只要我有的,甚麼都給你。」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穗穗站了起來。
幼年的時候,她攥住了鄭崇禮的衣袍,問燙能否帶她回去,教給她本事,鄭崇禮告訴她,這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她在心裡定下禮一隻眼睛的價格,可得到的結局卻是被種下太歲,活成一個不能夠修煉的廢人。
而如今的這場交易,是眼前人自己主動提出的,她不再需要承受未知的代價。
應該…不回再重演當年的結局了吧。
她站起來的那一刻,那些細密如同蛛網的菌絲從她裸露的腳踝處蔓延而出,她歪著頭打量著眼前的三師兄,額頂的第三隻眼睛神經質地轉動,最後看到了男人丹田裡頭盤踞著的蠕蟲。
做了這麼久的同門,這是她第一次將注意力落在眼前人身上。
她赤著腳踩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越過那些持劍的同門,越過面色鐵青的趙彧,徑直走到了許池身邊。
「穗穗!」趙彧終於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股極力壓抑的顫抖:「回來。」
她沒有回頭。
宋姚聲也喊了一聲:「師妹……」
穗穗聞言身體微顫了一下,但依舊沒有回頭。
趙彧見口頭制止沒有用,拔劍的速度如同風馳電掣般,青龍劍出鞘時帶起的劍鳴幾乎要將房頂給掀塌。
他的目光死死鎖在許池身上,周身的劍意凝成實質,如同千萬根細針壓向四面八方。
許池一隻手捂著斷臂,鮮血已經順著指縫淌滿了半身,卻還是笑著,嘴角那一點弧度懶洋洋的,像是根本感覺不到痛:大師兄,這可是師妹自己願意的,你這是要做那棒打鴛鴦的惡棍嗎?」
「你給我閉嘴!」趙彧聞言怒極,手裡頭的青龍劍頓時爆漲十寸,朝許池猛然劈下來。
叮——
兩劍相撞的那一刻,本就流血的的虎口直猛然崩裂,僅剩的那只手臂被震得整條發麻,整個人貼著地面向後滑出十幾步。
他喉頭一甜,嘔出一口血來,卻咬緊牙關將血咽了回去。
趙彧沒有停手,第二劍已經緊隨而至。
就在那青芒快要劈上許池面門的一瞬間,一道雪白的影子如同閃電一樣撲了上來。
穗穗的第三隻眼睛猛然睜開,猩紅的瞳孔里翻湧著密密麻麻的血色紋路,那股陰寒至極的死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她體內傾瀉而出,將那劍芒猛得頂了回去。
師妹……趙彧錯愕。
穗穗沒有看他。
她整個人掛在許池身上,赤裸的軀體冰涼得不像活物,那些細密的菌絲從她的背脊蔓延出來,一層又一層地覆上許池的斷臂傷口,如同縫合的線,將那血肉模糊的斷面一點一點纏裹起來。
走。穗穗的聲音貼在許池耳邊,沙啞得幾乎辨不清字句,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我撐不了……太久。
許池目光一沈,不再猶豫,轉身便朝藏經閣後牆奔去。
他的步伐踉蹌,但每一腳都踩得極狠,徬彿在下一刻就會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