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偽善我vs觀察者他1v1
這片學區房,我明天開始一定要繞道走。
大約過了一、兩個星期,那個夜晚的荒謬插曲逐漸被我拋到腦後。我依然每天過著朝九晚五、平凡無奇的社畜生活。
這天加班到有些晚,我沒有開車,而是騎著平時買菜通勤用的老舊機車。回家的路上,四周的店家大多已經熄燈,老城區的學區房一帶在深夜顯得格外安靜。
突然間,機車底盤傳來「哐噹」一聲悶響,緊接著整台車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後輪徬彿壓到了甚麼堅硬的鋼片或鐵釘,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隨後整個車身猛地一沈,無論我怎麼催油門,引擎都只是無力地發出轟鳴,車子完全死死地卡在原地,動彈不得。
我嘆了口氣,無奈地把機車牽到路邊停好。蹲下一看,後輪不僅徹底爆胎,甚至連輪框都有點變形,看來是之前不知道在路上碾到了甚麼尖銳的東西,積怨已久,終於在今天深夜徹底罷工。
我認命地拿出手機,想打電話給家人來幫忙處理。
「需要幫忙嗎?」
一道熟悉、低沈且帶著笑意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我頭頂上方砸了下來。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僵。
一雙乾淨的黑色皮鞋停在我的視線里,順著修長的長褲往上,是那件熟悉、質感極佳的深色外套。他依然單手插在口袋里,另一隻手拎著一個7-11的健康餐盒,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顯得有些狼狽的我。那雙清亮的眼睛里,盛滿了溢於言表的高興與驚喜。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臉上一瞬間拉了下來,語氣冷得像結了冰
蘇晨曦:「你是變態嗎?跟蹤狂?」
哪有這麼巧的事?上次在火車站,這次在我回家的路上,這傢伙難道在我身上裝了追蹤器?
聽見我毫不客氣的喝斥,他不僅沒有半點心虛,反而有些無辜地笑了笑。他抬起手裡拎著餐盒的袋子,在我面前晃了晃。
「你真的誤會我了,晨曦。」
他微微歪著頭,眼神里的溫柔與縱容簡直快要溢出來。
「我都說了,我也住這附近。今天剛好加班到現在,肚子餓了出來買個晚餐,這個點也只能吃7-11了,碰巧遇到你而已。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緣分吧?」
去他的命中注定。
我冷眼看著他,連一個字都不信。
「我已經打算叫家人來處理,你大可不必在這邊假裝熱心。」
我一邊說著,一邊低頭劃開手機螢幕,準備撥號。
「人過來至少要一段時間,而且這附近路燈暗,你一個女孩子站在這裡太危險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好整以暇地朝著馬路對面指了指。
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這才發現馬路對面停著一台線條流暢、要價不菲的黑色進口轎車。
「我剛好開車,不如讓我日行一善,載你回家吧?」
他收回視線,重新鎖定我。那雙好看的眼睛在夜色下閃閃發光,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一字一句無比認真地說道。
「這個世界上的好人,需要有好報。」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我,身上的雪松香氣再次不由分說地將我包圍。他微微低下頭,看著我這張充滿嫌棄與防備的圓臉,嘴角勾起一抹心甘情願的笑意。
「而我,願意為你這個好人,構成你的『好報』。」
我聽著他那套完全自成一派、極度自我感動的發言,握著手機的手指忍不住再次僵硬。
他瘋了,而且瘋得無可救藥。
他覺得我是個不求回報的好人,所以他要當我的天道輪回,當我行善之後應得的福報?
我的大腦一邊因為他的言論感到一陣無力,一邊又在冷靜地評估現況——夜晚的風越來越冷,我肚子很餓,而且現實確實需要時間等待,眼前這個男人,雖然腦袋有很大的問題,但他的車看起來確實比這條冷清的街道舒適十倍。
既然他硬要把我當成善良的公主,硬要把他的主動奉獻當成「好報」送上門……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如果我不順理成章地利用一下他的自作多情,豈不是太對不起我那「偽善自私」的本性了?
我可不會如他所想的在那邊說,會不會太麻煩你了,給你帶來困擾了,那些虛偽的漂亮話。
我看著他那張滿是期待、甚至隱隱帶著一絲亮光的俊臉,又看了看手機畫面上的時間。
深夜的冷風吹得我有些發抖,肚子也適時地發出幾聲微弱的抗議。
既然這個男人硬要把我當成神明,把他自己當成天道輪回送上門的「好報」,那我如果還傻傻地在這邊吹冷風等救援,豈不是崩人設了?
蘇晨曦:「行啊。」
我極其自然地收起手機,連一秒鐘的糾結都沒有。
我一邊理直氣壯地朝他的黑色進口車走去,一邊用極其冷淡、甚至帶著點頤指氣使的語氣說道。
蘇晨曦:「既然你這麼想當好好人好事代表,那我的車就丟在這裡,就不用麻煩家人過來了,後續全權交給你處理。」
「沒問題,交給我。」
他非但沒有覺得被當成工具人,反而像是得到了甚麼至高無上的聖旨一般,整個人散髮出無比愉悅的氣息。他快步走到副駕駛座旁,極其紳士地替我拉開車門,甚至還貼心地用手擋住車頂,防止我撞到頭。
一坐進溫暖、寬敞且充斥著淡淡冷冽雪松香氣的車廂里,我整個人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繞回駕駛座,發動引擎。
車子在深夜的街道上平穩地滑行,車廂內的密閉空間讓氣氛一瞬間變得有些微妙。他一邊熟練地操縱著方向盤,眼角的餘光卻時不時地朝我這邊飄過來,那眼神里的迷戀和滿足,簡直像是一個終於把心愛玩具抱回家的孩子。
蘇晨曦:「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我雙手環在胸前,整個人陷進舒適的真皮座椅里,側過頭,用一種審訊犯人般的凌厲眼神盯著他。
蘇晨曦:「你到底是誰?叫甚麼名字?高中的時候到底是哪個班級的跟蹤狂?」
我連珠炮似地拋出問題,語氣毫無溫度。
蘇晨曦:「別再跟我扯甚麼命中注定,我的耐心很有限。」
聽到我的「拷問」,男人低低地笑了出來。那笑聲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低沈悅耳。
「晨曦,你審問人的樣子也很有精神。」
他握著方向盤,微微挑眉,轉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滿是惡作劇成功的玩味。
「不過,我現在不打算告訴你。」
蘇晨曦:「哈?」
我眉頭一皺。
「既然你對我這麼好奇……」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嘴角噙著一抹無可救藥的笑意。
「不如,你回家去翻翻高中的畢業紀念冊吧?我相信你一定能在裡面找到我的。」
翻畢業紀念冊?那本厚重、落滿灰塵,紀錄了我最不想面對的「圓臉胖身材」的東西?
「你想太多了。」
我冷哼一聲,立刻嘴硬地反駁,下巴微微揚起。
蘇晨曦:「那種無聊的東西,我畢業當天就直接扔進垃圾桶了。誰會把那種佔空間的廢紙留到現在?你愛說不說,不說拉倒。」
「是嗎?」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徬彿早就看穿了我的口是心非,卻又極其包容地沒有拆穿。他只是笑著搖了搖頭,繼續專注地開著車。
半個小時後,車子穩穩地停在我家公寓樓下。
蘇晨曦:「謝謝你的『好報』,司機先生。」
我連安全帶都解得無比俐落,拋下一句毫無誠意的感謝,推開車門就準備下車。
「不客氣,我的小公主。」
他在身後輕聲說道,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我裝作沒聽見,踩著高跟鞋快步走進公寓大門。直到電梯門緩緩關上,將他那道依舊站在車旁目送我的熾熱視線隔絕在外,我才終於松了一口氣。
回到家,客廳里一片安靜。
我把包包隨手往沙發上一扔,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蘇晨曦:「早就丟了……」
我喃喃自語著,隨後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幾分鐘後,我像是向自己妥協了一般,認命地站起身,走到客廳角落那座巨大的舊儲物櫃前。我蹲下身子,在一堆舊書、舊物和起毛球的布偶堆里翻找了半天,弄得滿手都是灰塵。
最後,我的手碰到了硬邦邦的書脊。
那本燙金的、厚重的高中畢業紀念冊,此時正完好無損地躺在最底層。
我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塵,抱著它坐回地板上。
蘇晨曦:「我才不是因為對他感興趣,我只是必須查清楚這個變態到底是誰。」
我一邊在嘴裡嘟囔著給自己找藉口,一邊深吸了一口氣,伸手翻開了那本紀錄了無數青春回憶、也紀錄了我所有難堪綽號的畢業紀念冊。
深夜的房間里,只有一盞微弱的檯燈亮著。我一頁一頁地翻過去,目光極其認真地掃過每一個班級、每一張少男少女的青澀面孔,試圖從中找出那雙在深夜裡亮得驚人、深邃如鏡的眼睛。
到底……是哪個班的?
檯燈昏黃的燈光下,我一頁一頁地翻過去。那些青春洋溢的笑臉在我的指尖下流走,但我完全沒有心思去懷念。我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死死鎖定在每一個男生的照片上。
終於,在翻到後面某個班級的個人大頭照時,我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就是他。
哪怕高中的照片看起來有些青澀,那雙好看的眼睛也還沒有像現在這樣帶著近乎病態的侵略性,但我一眼就能認出來。照片下方的三個字清清楚楚——「薛柏舟」。
高中的薛柏舟,穿著白襯衫制服,扣子扣得一絲不苟。他的五官在當年就已經很立體,在一群剪著阿呆頭髮、還帶著傻氣的男高中生里,他乾淨得有些過分。
我盯著他的照片,眉頭越鎖越緊。
薛柏舟。
名字很好聽,臉也帥。
可是,我的大腦在這一刻像是卡死了一樣,瘋狂運轉了半天,卻翻不出任何關於這個名字、這張臉的記憶片段。
我自認記性不算差。小時候的事,我到現在都記得一清二楚。可對於這個自稱觀察了我很久的薛柏舟,腦海中的記憶竟是一片空白。
我和他,當年到底有過甚麼交集?
難道我真的在甚麼時候,穿進平行時空了?不然怎麼解釋?
我深吸了一口氣,有些煩躁地把畢業紀念冊「砰」地一聲合上,扔回了儲物櫃最深處。
本以為查到了名字,心裡那股焦慮感會消失,可事實證明我錯了,現在反而一堆疑問。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問號……
接下來的幾天,我整個人都處於一種極度焦慮的狀態。
中午和同事去吃平時最愛的蜜汁排骨飯,以前我總能把沾滿醬汁的白飯全部掃光,今天卻只扒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同事一臉驚恐地看著我,問我是不是生了甚麼大病,不然怎麼連飯都不香了。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平時追到一半的動漫【夏目友人債】正在平板電腦上播著,我卻連一個字都看進不去。一閉上眼睛,腦子里全是他那天擋在車門前,用那種無可救藥的眼神看著我,說我是「傲嬌」的畫面。
還有他那句。
薛柏舟:「我已經看著你太久了。」
蘇晨曦:「煩死了。」
我扯過棉被把自己整個人蒙住,在床上翻來覆去。
這種感覺真的很糟糕。我一向喜歡把所有事情都掌控在手裡,用物質和冷漠當成最安全的防線。可現在,這個男人就像是一個完全不受控制的bug,硬生生闖進了我平靜的生活里。
最讓我抓狂的是,他手裡拿著一份我完全不知道劇本的「過去」,而我卻連他甚麼時候開拍的都不知道。
ber,我這個主演不用出場的嗎?
因為想不起來,我連睡覺都不香了,半夜醒來好幾次,看著天花板發呆,心裡全是對那個男人的嫌棄與好奇。
不行,我不能再這樣被他牽著鼻子走。
既然他想玩這種「猜猜我是誰」的遊戲,既然他不仁義,那我就必須主動出擊,把這件事情背後的真相徹底榨出來,再來好好跟他算帳。
祈禱nia
隔天傍晚下車,天色又是一片陰沈。我故意沒有開車,也沒有騎那台剛修好的機車,而是踩著高跟鞋,慢吞吞地走向那家連鎖生鮮超市。
我站在超市門口的屋簷下,手裡拿著一袋剛買的商品。
如果他真的是個住在附近的跟蹤狂,如果他真的每天都在「觀察」我。
那麼,今天他應該也差不多該出現了吧?
我平時隔三差五的會買東西回家填補冰箱。
超市門口的燈在陰沈的夜色下閃爍。天空的雲層壓得極低,空氣里全是泥土和暴雨將至的潮濕氣味。
我看著黑壓壓的天色,轉身走回超市裡。我沒有買咖啡,而是熟練地去收銀台旁邊的架子上,挑了一件黃色的輕便雨衣。
我的算盤打得很精。如果薛柏舟那個變態今天沒出現,雨又突然下大的話,我至少有這件雨衣可以穿著走回家,不至於讓自己淋成落湯雞。
拿著雨衣走回超市門口的屋簷下,我一邊撕開包裝,一邊裝作漫不經心地上上下下打量著四周。
「轟隆——」
一道悶雷滾過,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傾盆大雨瞬間嘩啦啦地砸了下來。雨勢大得驚人,密集的雨絲在地上激起一陣陣漣漪。路上的行人和機車紛紛開始狂奔躲雨。
我站在屋簷下,低頭看了看手錶。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雨幕,根本沒有看到那台黑色的進口轎車,更沒有他的蹤影。
蘇晨曦:「嘖,看來今天蹲不到人了。」
我有些煩躁地在心裡嘀咕。因為想不起和他的過去,我這幾天連吃飯睡覺都不香,今天特地跑來釣魚卻空手而歸,這讓我的心情差到了極點。
正當我認命地準備把輕便雨衣套上頭時,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馬路對面的雨幕中,有一個高大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穿過馬路。
他穿著那件熟悉的深色長版外套,手裡撐著一把巨大的黑色直傘。漫天的大雨打在傘面上,卻連他的衣角都沒能弄濕半分。那不緊不慢、好整以暇的姿態,除了薛柏舟還能有誰?
看來他預估的時間也不怎麼準確。
蘇晨曦:「終於來了。」
我嘴角微微一勾。
我的大腦在這一秒鐘內飛速運轉,精准地計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既然薛柏舟帶著大傘來了,那我等一下勢必是要理直氣壯地鑽進他的傘下,讓他負責送我回家。既然有舒適的大傘可以撐,我手裡這件會黏在皮膚上、悶熱無比的輕便雨衣,瞬間就變成了多餘的垃圾。
這時,我注意到身旁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著高中制服的學生。他沒帶傘,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困在超市屋簷下,一邊看著手錶,一邊焦急地撥弄著手機,嘴裡嘟囔著安親班快遲到了、等一下肯定要被爸媽罵。
這一代的小孩就是可憐,書都讀不完,還要一直補。
看著他,我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直接把我手裡那件還沒穿上的雨衣塞進了這個學生的懷裡。
蘇晨曦:「拿去,這件我用不到。」
我冷淡淡地丟下一句話,連一句「加油」、「別感冒了」的溫柔安慰都沒有。
那個學生愣了一下,隨後像是看到救星一樣,一臉驚喜地對著我連連道謝。
「謝謝大姊姊!謝謝你!你人真的太好了!」
蘇晨曦:「好的。」
我敷衍地擺了擺手,轉過身,踩著高跟鞋直接走進了雨幕中。
雨水瞬間密密麻麻地砸在我的肩膀和頭髮上。但我一秒鐘都沒耽誤,直奔那把正在朝我靠近的黑色大傘。
「唰。」
一陣冰冷的雪松香氣撲面而來,巨大的黑色傘面精准無誤地罩在了我的頭頂,將所有的狂風暴雨瞬間隔絕在外。
薛柏舟站在我面前。他握著傘柄,微微低下頭看著我。那雙在雨夜裡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里,此時正翻湧著一種近乎灼熱、瘋狂且無可救藥的感動。
薛柏舟:「蘇晨曦,你真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因為過度的情緒波動而顯得有些低沈沙啞。他轉過頭,看著那個正在手忙腳亂穿雨衣的高中生,隨後又轉回來盯著我被雨水打濕的肩膀,眼神里的迷戀濃得像是要燃燒起來。
薛柏舟:「你看見他沒傘回家,就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雨衣送給他。你做愛心的時候,難道就從來沒有想過你自己嗎?」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將雨傘朝我的方向傾斜,任由自己的半邊肩膀暴露在暴雨中。他用那種心疼、著迷、又拿我完全沒辦法的「戀愛腦」語氣,低低地嘆息著。
薛柏舟:「你寧可自己淋雨,也要把唯一的溫暖留給陌生人。晨曦,你打算淋雨回家還是再走進超市買第二件雨衣?你怎麼能對自己這麼殘忍,卻對這個世界這麼溫柔?」
聽著他這串排山倒海、自我感動到極致的發言,站在大傘下的我,一時間差點翻了個白眼。
又來,這傢伙的腦補能力,真的可以去當編劇了。
我之所以把雨衣給學生,純粹是因為看見他撐著傘走過來了。既然有他這個免費的「工具人」在,我乾嘛還要穿那件不透氣的便宜雨衣?而且把垃圾順手送人,還能順便空出雙手,這對我來說是最完美的利益交換。
結果到了他的大腦濾鏡里,我居然成了「寧可自己淋雨也要溫暖世界」的偉大聖母?
蘇晨曦:「薛柏舟。」
我冷冷地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面無表情地叫出了這個我昨晚在畢業紀念冊里找到的名字。
聽到這幾個字,薛柏舟整個人猛地僵住了。
那雙深邃的眼睛一瞬間微微放大,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後,那股錯愕被排山倒海的狂喜與激動徹底淹沒。
薛柏舟:「你……你查了畢業紀念冊?」
他死死鎖定著我,呼吸變得無比急促,嘴角抑制不住地瘋狂上揚。
薛柏舟:「晨曦,你不是說你早就把紀念冊扔了嗎?原來你昨晚回家,特地為了我把它翻了出來?」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高大的身軀帶著無比強烈的壓迫感逼近我,眼底的笑意盛滿了得意與無可救藥的迷戀。
薛柏舟:「嘴上說著討厭我、說我是變態,結果背地裡卻偷偷在深夜查我的名字。晨曦,你這不是傲嬌,是甚麼?」
蘇晨曦:「……」
大意了。
這傢伙抓重點的能力,真的是奇葩。
看著他那張得意洋洋、徬彿抓到我天大把柄的英俊臉龐,我心裡那股憋了好幾天的燥意終於徹底爆發。
我連一秒鐘都不想再跟他玩這種口是心非的遊戲。
我眼神一冷,乾脆利落地伸出手,猛地一把拽住他那件高級外套的衣領。我的力道很大,直接將他整個人往下一扯,逼得他不得不低下頭,將那張好看的臉湊到我的面前。
大雨劈里啪啦地砸在黑色的傘面上,震耳欲聾。而在傘下的狹小空間里,我盯著他那雙近在咫尺、因為我的主動而一瞬間變得無比明亮且炙熱的眼睛,咬牙切齒地逼問。
蘇晨曦:「薛柏舟,我警告你,少在我面前擺出這副看透一切的噁心表情。我承認昨晚是翻了紀念冊,但我查你的名字,純粹是因為我討厭身邊有身份不明的安全隱患!現在,你給我聽好了,高中的時候我和你到底有過甚麼交集?你最好現在、立刻、一字不漏地給我說清楚!」
被我這樣粗暴地揪著衣領,一般男人早就變了臉色。可薛柏舟這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卻完全不一樣。他順著我的力道微微彎腰,眼底的笑意濃稠得幾乎要化開,甚至連呼吸都因為我的逼近而變得有些急促。
薛柏舟:「晨曦,你生氣的樣子也這麼有活力。」
他低低地笑了出來,聲音沙啞而溫柔,右手穩穩地撐著傘,左手卻克制地懸在我的腰後,徬彿隨時準備迎接我的擁抱。
薛柏舟:「不過,如果我現在直接告訴你,那多沒意思?我要你自己想起來。」
蘇晨曦:「你——」
我手上的力道猛地下沈,恨不得直接給他一拳。
(長篇沒寫完,明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