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拜託我破處的校花
布料摩擦過大腿皮膚,帶來一陣微涼的觸感。
當褲子褪到膝蓋處時,我那早已勃起多時的陰莖一下子彈了出來,將內褲頂起一個高高的、明顯的帳篷,布料被繃得緊緊的,勾勒出清晰的形狀。
「哇,好厲害。」林未霧沒有移開目光,反而用充滿好奇的、近乎研究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我的胯下。
她的眼神里沒有情慾,更多是一種純粹的好奇和觀察,像是在看甚麼稀奇的生物標本。
被她這麼毫不掩飾地盯著,我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羞恥感襲來,臉頰和耳朵瞬間燒得滾燙。
明明剛才還一起偷窺別人,現在輪到自己被看,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退縮了,我感覺到自己的臉燙得驚人,硬著頭皮,一鼓作氣把內褲也完全拉了下來,讓那根因為緊張和興奮而更加充血、幾乎要貼到肚皮的、高高昂起的陰莖徹底暴露在空氣中和她的視線里。
微涼的風拂過敏感的頂端,讓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看到它完全展露的瞬間,林未霧微微睜大了眼睛,發出了「哦哦」的、帶著明顯驚嘆的聲音。
「好大啊。」她評論道,語氣很自然,就像在評論一道數學題的解法。
「男生……都是這個尺寸嗎?還是你特別大?」她居然很認真地提出了一個學術性問題。
「我又沒跟別人比過,在澡堂也沒仔細看過別人的,所以不太清楚。」我老實回答,被她這麼一問,羞恥感倒是沖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謬感。
「不過……根據網上一些亂七八糟的信息來看,應該算大的吧?大概。」我沒甚麼底氣地補充道。
在這種時候討論自己陰莖的尺寸,感覺真是奇怪極了。
「嗯——這樣啊。」她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依舊沒有離開我的下身,甚至還微微調整了一下躺著的角度,似乎為了更好地觀察。
「形狀也……挺標準的。」她喃喃自語般評價道。
她還在不停地偷瞄我的雞巴,眼神里的興趣濃厚得讓我有點招架不住。這也太感興趣了吧!她到底是以一種甚麼樣的心態在看待這件事啊?
似乎是看夠了,或者覺得不能再拖時間了,林未霧終於移開了視線,把手伸向自己裙子的口袋——不是剛才拿出安全套的那個口袋,而是另一個。
她摸索了一下,掏出了那個銀色的小方包,遞給我。
「給。你會戴吧?」她問,語氣平常。
「當然。」我接過那個還帶著她體溫的小方包,觸手微涼。
包裝很簡約,上面印著「超薄」、「潤滑」之類的字樣。
我的指尖有些發抖,但還是順利地找到了鋸齒邊,用力一撕——包裝紙被撕開了一個小口。
我小心地將裡面那個透明的、帶著潤滑液的橡膠圈取了出來。
觸手是一種滑膩冰涼的觸感。
我捏著套套前端的儲精囊,排出空氣,然後另一隻手握住自己滾燙堅挺的陰莖,將橡膠圈對準龜頭,慢慢往下卷。
這個過程我在自己房間里練習過很多次,還算熟練,但此刻在戶外的天台上,在一個女孩的注視下進行,感覺完全不同,每一次摩擦都帶來強烈的刺激。
橡膠圈順利地卷到了根部,緊繃的感覺傳來。
戴好後,我看向她。
她依舊躺在我的外套上,校服裙擺因為躺下的姿勢而散開了一些,露出膝蓋以上一截白皙的大腿。
我伸出手,有些遲疑地,輕輕掀起了她的裙擺。
布料滑過她光滑的皮膚,更多的肌膚暴露出來。
一條帶著精緻蕾絲邊的淡藍色三角內褲出現在我眼前。
顏色很清新,款式不算特別性感,但穿在她身上,配上她此刻躺臥的姿態和微微泛紅的臉頰,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力。
「哦哦……好色情。」我忍不住低聲感嘆。這比剛才偷窺時看到王雯的內褲要直觀和刺激得多,因為這是林未霧的,是我熟悉的朋友的。
「好了好了,快點兒啦。」她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了,或者單純是覺得我動作太慢,語氣里帶上了一絲不耐煩和催促。
她沒有等我動手,而是自己伸出雙手,用手指勾住內褲兩側的邊緣,輕輕往旁邊一撥,將襠部那一片薄薄的布料撥開,露出了被遮掩的秘密花園。
我本來還想好好欣賞一下她主動脫下的過程,或者至少多看幾眼那條內褲的,結果她這麼乾脆,我反而有點措手不及。
露出來的那片區域,是淡淡的、健康的粉色,兩片嬌嫩的陰唇微微閉合著,但中間已經濕潤得一塌糊塗,愛液讓整個部位都泛著晶瑩的水光,看起來色情極了。
而且,或許是因為緊張或興奮,那裡還在微微地、不易察覺地收縮抽動著,像在無聲地邀請。
這一幕的視覺衝擊力太強了,我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陰莖在安全套里又脹大了一圈,跳動著。
林未霧似乎也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和我的視線,她的臉頰更紅了,但她沒有試圖遮掩,反而朝我伸出雙手,手臂在空中划出柔軟的弧度。
「來,過來吧。」她的聲音比剛才軟了一些,帶著點催促,也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張,「說是試用,那就速戰速決,別磨蹭了。」她重復著「速戰速決」這個關鍵詞,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在提醒我注意場合。
「呃,嗯。」我聽到自己乾澀地應了一聲。大腦有點空白,身體卻遵循著本能行動。
我俯下身,膝蓋抵在堅硬的水泥地上(有點疼,但顧不上那麼多了),雙手從她身體兩側伸過去,繞到她背後,將她微微抱起來一點,讓她的下腹與我的緊密貼合。
即使隔著薄薄的安全套和一層濕潤的愛液,我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那裡傳來的驚人的熱度與黏滑的觸感。
她的身體比我想象中還要柔軟,皮膚溫熱。
我調整了一下姿勢,試圖找到入口,但可能是因為太滑了,或者角度不對,龜頭在她的外陰蹭來蹭去,就是找不到正確的路徑,滑開了好幾次。
「唔……」她發出一聲細微的悶哼,不知道是因為我的摩擦,還是因為等得有點急。
「來,對準這裡。」她輕聲說道,然後,一隻微涼的手握住了我陰莖的根部,另一隻手則摸索著,用手指輕輕分開自己濕潤的陰唇,引導著我的龜頭,對準了那個隱藏在褶皺深處的、不斷滲出蜜液的細小洞口。
僅僅是她的手握住我,以及她手指觸碰自己身體的這個動作,就讓我的脊背竄過一陣強烈的酥麻感,差點讓我當場繳械。太刺激了。
龜頭終於抵住了那濕滑緊致的入口。
我能感覺到那裡的肌肉在微微收縮,徬彿在抗拒,又徬彿在吮吸。
我深吸一口氣,摒棄所有雜念,將身體的重量緩緩壓下去,腰部用力,向前一頂——
「嗯嗯嗯……っ!」
「唔啊……」
狹窄緊致的通道被強行撐開,滾燙的內壁瞬間包裹上來。
我們兩人同時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呻吟。
她的聲音短促而尖銳,帶著明顯的痛楚和不適;我的聲音則低沈而滿足,充滿了突破障礙的征服感和被緊致包裹的極致快感。
太厲害了。
這感覺……無法用語言形容。
外面已經夠熱夠濕了,但陰道裡面是另一個世界。
比外面還要灼熱數倍,濕滑黏膩得不可思議,每一寸肉壁都像是有生命般緊緊地、密密地纏繞吸附著我的陰莖,帶來一種近乎窒息的包裹感和摩擦感。
那種極致的緊致,還帶著一層薄薄的、屬於處女的阻礙被突破後的余韻,混合著些許疼痛的反饋,帶來了一種近乎暴力的、原始而強烈的刺激。
我的頭皮一陣發麻,眼前甚至有點發黑,全靠手臂支撐著才沒完全壓在她身上。
林未霧在我進入的瞬間,身體猛地僵直,手指用力地抓住了我背後的襯衫布料,抓得緊緊的,指甲甚至隔著衣服掐進了我的肉里。
她緊閉著眼睛,眉心微蹙,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顯然在忍受著不適。
但幾秒鐘後,她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抓住我衣服的手也稍微松了一些力道。
我保持著這個深度插入的姿勢,不敢亂動,低頭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喘息著問道:
「哈啊哈啊……疼嗎?要不要……先停下來?」我問得很小心,雖然身體渴望運動,但更擔心她的感受。
她緩緩睜開眼睛,長長的睫毛上似乎沾了一點生理性的淚光。
她眨了眨眼,適應了一下體內的異物感,然後微微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嗯嗯。有點麻麻的,漲漲的,還有一點刺痛……但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感受,然後補充道,語氣甚至帶著點催促:「那個……你可以動了。別一直停著。」
她說著,還主動地、試探性地扭動了一下腰胯,似乎想自己尋找更舒服的位置。
這個動作讓結合部發出了清晰的「咕啾」一聲水音,在寂靜的天台上聽起來色情極了。
她體內的軟肉也隨之蠕動,給我的陰莖帶來一波新的擠壓。
「受……受不了的話就告訴我。」我再次強調,感覺自己的理智正在被一波波湧上的快感侵蝕。
「呵呵。」她忽然輕笑了一聲,雖然臉色還有些發白,但眼神已經恢復了一些清明,甚至帶著點調侃,「真溫柔啊,陳衛。沒關係,你也好好享受吧。這本來就是兩個人的事。」她抬起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背,像在安撫我。
我覺得她比我更溫柔,也更冷靜。在這種時候還能顧及我的感受。我心裡一暖,點了點頭。
我開始動作,盡量放輕放緩,小心翼翼地、極其緩慢地將陰莖從她緊致的甬道里抽出一部分,然後再緩緩地、堅定地送回去。
每一次抽送,都能感受到肉壁緊密的摩擦和吮吸,以及大量愛液被攪動發出的黏膩水聲。
她的身體隨著我的動作微微起伏。
「嗯嗯っ。嗯唔。嗯っ嗯っ。」
她重新閉上了眼睛,緊抿著嘴唇,從鼻腔和喉嚨深處發出壓抑的、悶悶的呻吟聲。
她在忍耐聲音,怕被人聽到嗎?
看著她努力忍耐的樣子,一種奇異的征服感和愛憐感湧上心頭。
我改變了一下節奏,開始用更短促、更快速的幅度抽插,龜頭反復摩擦撞擊著她體內某個似乎特別敏感的區域。
「啊っ!嗯っ。慢點,不行っ。雞雞……感覺到了……太、太清楚了……」她終於忍不住,斷斷續續地發出聲音,身體也微微繃緊。
「っ。」
她用那麼可愛、甚至有點笨拙的聲音說出「雞雞」這個詞,帶著哭腔和甜膩,像一道電流瞬間擊中我的脊椎,讓我的陰莖變得更加堅硬滾燙,幾乎要爆炸。
一股強烈的、想要更深入、更猛烈地佔有她的衝動湧了上來。
我回想起剛才劉健的動作,雖然那傢伙是個早洩男,但姿勢或許可以參考。
我稍微撐起身體,雙手抄到她的腿彎處,將她的雙腿抬高,架在我的肩膀上。
這個姿勢讓她打開得更徹底,也讓我能進入得更深。
「啊啊っ!啊っ? 嗯っ?? 不要っ,這個姿勢……聲音っ? 要……出來了っ? 忍不住了……」她驚叫出聲,因為姿勢的改變和更深入的衝擊,聲音陡然拔高,又立刻被她自己用手背堵住了一半。
她的臉徹底紅透了,像熟透的蘋果,頭髮因為擺動而散亂在臉頰和我的外套上,幾縷發絲被汗水黏在額角和脖頸。
半張的嘴唇里不受控制地漏出斷斷續續的、甜膩的嬌吟,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明顯的、無法掩飾的快感色彩。
她很舒服。
至少,身體是誠實的。
是我讓林未霧感到舒服的。
這個認知像一劑強心針,注入了我的心臟,帶來巨大的成就感和自我肯定感。
讓我整個人都飄飄然起來,動作也變得更加大膽和順暢。
她粗重的、帶著泣音的喘息,和那一聲聲甜美而色情的嬌聲,像是最好的潤滑劑和催化劑,讓我原本因為緊張而有些生澀、僵硬的腰部動作,變得越來越流暢,越來越有力。
我開始找到節奏,一下又一下,結實而深入地撞擊著她。
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做愛是兩個人的舞蹈——但親身體驗到這種「配合」帶來的愉悅,還是讓我感到無比新奇和滿足。
真的不是一個人能完成的。
「嗯嗯っ? 啊啊っ?? 這是甚麼感覺? 做愛……原來是這麼舒服的嗎?和自慰……完全不一樣?」她在一次深入的撞擊後,喘息著說道,眼睛迷蒙地半睜著,眼神渙散,顯然已經沈浸在了感官的浪潮中。
「我也……比打飛機舒服多了?」我喘著粗氣回應,汗水從額頭滴落,有的掉在她的脖子上,有的滴在水泥地上。
「未霧的聲音……太色了,身體也好軟,裡面……好熱好緊……太棒了!」我語無倫次地表達著最直接的感受。
活生生的人那恰到好處的重量和溫度,彼此肌膚相親的觸感,呼吸交織的親密,讓單純的生理快感成倍增加,昇華成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的愉悅。
她的身材不算豐腴,甚至有些纖細,但對我來說,這樣輕盈而柔軟的身體,這樣緊密的包容,剛剛好。
太舒服了!
快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波累積,衝向某個臨界點。
空氣中瀰漫開複雜的氣味。
彼此劇烈運動後散髮的汗水味,咸咸的,帶著青春的荷爾蒙氣息。
女孩子身上那種特有的、甜甜的、像是混合了奶香和花香的體味,此刻變得更加濃郁。
還有被我的動作不斷攪出、流淌下來的愛液的氣味,腥甜而曖昧。
各種氣味在午後的熱風中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色情的、令人頭暈目眩的芬芳,籠罩著我們,徬彿一個與世隔絕的淫靡結界。
光是呼吸著這樣的空氣,就感覺理智在一點點剝落,只剩下最原始的慾望在驅動身體。
「餵,陳衛っ?」在一次深深的貫穿後,她忽然用帶著鼻音的、甜得發膩的聲音叫我,手臂緊緊環住我的脖子。
「我們說不定……性器很合呢? 感覺……太好了……」她斷斷續續地說著,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上迎合著我的撞擊。
「也許吧っ,糟了,我好像快不行了っ」我咬著牙說道,感覺腰部和大腿的肌肉因為持續運動而開始酸脹,但更強烈的是從脊椎尾骨竄上來的、無法抑制的射精衝動。
精囊鼓脹,前列腺液不斷滲出,快感的堤壩即將決口。
「要射了嗎?可以哦? 射在裡面吧,有套子呢……」她非但沒有緊張,反而用更加誘惑的聲音鼓勵我,同時像八爪魚一樣,用四肢更加用力地緊緊纏住了我的身體,修長的腿勾住我的腰,手臂摟緊我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我身上。
這個動作讓她的小腹更加貼近我,陰道也以一種奇妙的角度收緊、蠕動,徬彿在主動吮吸榨取。
太要命了。
緊繃到極限的陰莖突突地、劇烈地跳動著,一股灼熱的熱流沿著尿道飛速地向上攀升,匯聚在龜頭,蓄勢待發。
「唔。啊……っ。來了……!」我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聲音。
「嗯嗯嗯嗯嗯っ!?? 哈啊……?」她似乎也在我射精的瞬間達到了某種頂點,身體猛地向上弓起,頭部後仰,發出一聲長長的、顫抖的媚吟,陰道內部傳來一陣陣劇烈而快速的痙攣收縮,緊緊地箍著我的陰莖,徬彿要將每一滴精液都榨取出來。
我達到了高潮。
在她溫熱潮濕、緊致蠕動的陰道最深處,徹底釋放了。
一股股滾燙的精液猛烈地噴射出來,衝擊著安全套的頂端。
這是自慰完全無法比擬的快感——不僅僅是射精瞬間的爆發,還有之前漫長的累積,彼此的互動,身體的緊密結合,以及對方同樣達到高潮的反饋所帶來的巨大滿足感。
我沈浸在這種充實而圓滿的滿足感中,持續射精,直到最後一滴也被擠出。
射精結束後,我一時脫力,差點整個壓在她身上,連忙用手臂撐住。我們倆都劇烈地喘息著,胸膛起伏,汗水淋灕。
「哈啊哈啊? 嗯嗯っ? 雞雞……在裡面跳……好厲害……?」她還沒有完全從高潮的余韻中回過神來,眼神迷離,斷斷續續地說著胡話。
她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陰道內壁也在一收一縮地輕輕蠕動,吮吸著我已經開始軟化的陰莖。
難道她也高潮了?
看她的反應,應該是的。
她的臉通紅,額發被汗水浸濕,凌亂的發絲黏在臉頰和脖子上,嘴唇微腫,眼神渙散。
這副被情慾徹底浸透、與平時清爽形象判若兩人的模樣,真是該死的色情,讓我好不容易平息一點的慾望又有復燃的趨勢。
我緩緩地、依依不捨地輕輕搖晃著腰部,感受著結合部的濕滑和余韻的細微快感。
過了一會兒,我才撐起身體,非常小心地、緩緩地將已經半軟的陰莖從她體內抽了出來。
拔出時,又帶出了一股混合著愛液和潤滑劑的液體。
安全套還套在我的陰莖上,前端的儲精囊里,裝滿了濃稠的、乳白色的精液,鼓脹得像個小型氣球,看起來分量驚人。
我小心地捏住根部,將它褪了下來,打了個結,防止漏出。
林未霧躺在那兒緩了一會兒,然後才動了動。
她先是把被我架在肩上的雙腿放下來,然後有些費力地坐起身。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臉更紅了,連忙把剛才為了方便而撥到一邊的內褲襠部拉回原位,整理好。
淺藍色的布料上,襠部的位置已經洇出了一塊深色的、橢圓形的濕痕,那是她自己的愛液和 perhaps 少量我的前列腺液混合的痕跡。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塊濕痕,表情有點複雜,但沒說甚麼。
我也趕緊把自己收拾好。
把用過的、打了結的安全套暫時放在一邊(得找機會處理掉),然後拉起內褲和褲子,扣好皮帶。
做完這一切,我才感覺到膝蓋被水泥地硌得生疼,後背也出了一層汗,襯衫黏在身上。
我們倆都穿戴整齊後,一時間誰都沒說話。
天台上的風依舊吹著,遠處傳來隱約的城市噪音。
剛才那場激烈的情事徬彿一個短暫而迷離的夢,現在夢醒了,我們回到了現實,依舊是穿著校服的高中生,只是共同擁有了一個絕對不能為外人道的秘密。
沈默持續了十幾秒,有些微妙,但並不十分尷尬。林未霧率先移開了視線,低頭看著自己併攏的膝蓋,用很輕的、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道:
「做……了呢。」語氣里聽不出是感慨,是確認,還是別的甚麼。
「嗯。」我應了一聲,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又過了幾秒,她才繼續說道,聲音稍微大了一點,但依然帶著事後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好舒服啊……比我想象中……舒服太多了。明明是第一次,我卻……有感覺了,還……那個了。」她說得有點含糊,但我知道她指的是高潮。
「嗯,是啊……」我乾巴巴地附和著,心裡卻有點雀躍。
能讓她覺得舒服,甚至達到高潮,這讓我作為男性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我也……很舒服。」我補充了一句,感覺自己的臉也有點熱。
這種時候,我該說甚麼才好呢?
說「謝謝你」?
還是說「我們配合得不錯」?
好像都不太對。
女生的心思,在這種微妙的事後時刻,我果然還是搞不懂。
我只能有些笨拙地坐在她旁邊,看著遠處被夕陽染紅的雲朵。
腦子里卻不由自主地開始胡思亂想。
如果僅僅是「試用版」就這麼舒服,體驗就這麼好,那所謂的「正式版」——在有舒適柔軟的床鋪、充足的時間、可以盡情撫摸親吻、嘗試各種姿勢的私密空間里——做起來,豈不是要爽翻了?
哇哦,光是想象那個畫面,就讓我剛剛平息下去的血液又有點往某處集中,各種香艷的場景在腦海裡輪番上演。
「餵,陳衛。」她的聲音打斷了我的遐想。
「怎麼了?」我轉過頭看她。她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坐姿,背挺得筆直,只是臉頰的紅暈還未完全消退。
「下次……」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目光飄向遠方,「找個更安靜、更舒服的地方做吧。比如……週末,去我家?我爸媽這週末出差。」她說得很自然,徬彿在提議週末一起去圖書館自習。
我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下次?還有下次的嗎!而且直接提議去她家?這進展是不是太快了點?
「不是試用版嗎?」我脫口而出,問出了心裡的疑惑,「怎麼還有下次?」
「嗯。」她點了點頭,轉過臉來看著我,眼神很坦率,甚至帶著點意猶未盡,「因為試用版很舒服,體驗很好啊。所以我覺得,正式版應該會更舒服,值得嘗試。」她的邏輯簡單直接,聽起來完全合理,如果忽略我們討論的內容的話。
「未霧小姐,你這是……」我故意拉長了語調,半開玩笑地說道,「迷上做愛了?一次就上癮了?」
聽到我這麼說,她少有地顯露出一點窘迫,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垂在胸前的發梢,輕輕撫弄著,目光也有些游移。
「……嗯。」她沈默了兩秒,然後輕輕點了點頭,雖然臉頰緋紅,但語氣卻帶著一種發現了新大陸般的坦誠和肯定,「我好像,真的……挺喜歡做愛的。那種感覺……很特別,很……充實。」她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彙來描述,最後用了「充實」這個詞。
「哦、哦哦。」我有點不知所措了,張了張嘴,卻只發出兩個無意義的音節。
還有比這更直接、更色情的告白嗎?
一個平時對戀愛嗤之以鼻、冷靜分析利弊的女生,坦率地承認自己喜歡性愛本身。
這種反差帶來的衝擊力,以及話語本身蘊含的暗示,讓我的心臟狂跳起來。
明明身體才剛剛釋放過,此刻卻又因為她的這句話,而產生了強烈的、想要再來一次的衝動。
我趕緊併攏雙腿,掩飾自己的尷尬。
林未霧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小動作,或者注意到了但沒點破。
她彎腰,從地上撿起了那個裝著精液、打了結的安全套。
她捏著那個小小的、沈甸甸的橡膠製品,舉到眼前,透過半透明的材質,看著裡面乳白色的濃稠液體,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好奇、滿足和一絲狡黠的笑容。
然後,她晃了晃那個安全套,看向我,用輕快而確定的語氣宣佈:
「做愛朋友,繼續當下去吧。」
「你是說……炮友?」我順著她的話問道,心裡琢磨著這個詞的定義。炮友,聽起來關係就更偏向於純粹的肉體了。
「那樣的話,聽起來好像做愛才是我們之間主要的目的,甚至是唯一的目的似的。」她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說法。
然後,她咧嘴一笑,露出了她標誌性的、帶著點小虎牙的明朗笑容,眼神清澈而坦然,「不對。我們是……也會做愛的,好朋友哦?」
她特意在「好朋友」三個字上加了重音,徬彿在強調,性只是我們深厚友誼的一個新增的、有趣的組成部分,而不是核心,更不是全部。
我們的關係基底,依舊是那份輕鬆、默契、無話不談的友誼。
——於是,我和林未霧,變成了也會做愛的朋友。
這個全新的、微妙而複雜的定義,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未來會如何,誰也說不清。
但至少此刻,看著她在夕陽下閃閃發光的笑容,我覺得這樣……似乎也不壞。
女朋友不小心接吻後,關係變得尷尬起來——這種展開是戀愛喜劇的經典橋段,幾乎成了某種必然的套路。
但和未霧發生關係的第二天,她對待我的方式和平時完全一樣,甚至可以說是完美地延續了昨天下午在天台分別前那種「也會做愛的朋友」的輕鬆氛圍。
不,與其說和平時一樣,不如說看起來比平時還要放鬆一些,那種刻意保持的、微妙的社交距離感似乎變薄了。
走進教室坐到座位上時,我的目光下意識地搜尋她的身影,她剛好也抬起頭,視線相遇的瞬間,她只是輕輕朝我揮了揮手,嘴角帶著一抹淺淺的、再平常不過的笑意,那份自然、那份毫無芥蒂,反而讓我有些不知所措,準備好的「早安」卡在喉嚨里,最後只變成了一個有些僵硬的點頭回應。
簡直像是在懷疑昨天發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場夢,一場由偷窺、腎上腺素和青春期衝動共同編織的、過於真實的春夢,而她表現得如此若無其事,徬彿我們只是像往常一樣,一起度過了又一個普通的午休,聊了些無聊的八卦而已。
上午的課程我聽得心不在焉。
數學老師在黑板上寫下的公式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狀,英語單詞在課本上跳躍。
我的思緒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昨天下午,飄向天台粗糙的水泥地、她躺在我外套上的樣子、她緊抿的嘴唇和壓抑的呻吟、以及結合處那黏膩滾燙的觸感。
每一次回憶都讓我的身體產生一陣細微的戰慄,既甜蜜又罪惡。
我用余光觀察她,她倒是聽得挺認真,偶爾低頭記筆記,側臉平靜專注,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
這讓我心裡有點不平衡,又有點佩服——這傢伙的心理素質是不是太強了點?
好不容易熬到課間休息,鈴聲一響,她就很自然地轉過身,胳膊搭在我的課桌邊緣,開始了今天的第一個話題。
「那種可以喝的漢堡肉餅你知道嗎?就是那種被攪拌成糊狀、裝進杯子里的東西。」她用手比劃著杯子的形狀,眼神里帶著點探究,「我不僅無法理解冒著風險吃半生漢堡肉餅的人是甚麼心態——比如追求那種所謂的‘肉汁感’——而且我壓根就沒想過要把漢堡肉餅喝下去。漢堡肉餅的存在意義,難道不是在於用牙齒咀嚼、感受肉纖維被撕裂的滿足感嗎?把它變成液體,就像把電影快進到結局,完全失去了過程的美妙。」
她總是這樣,能用最平淡的語氣討論最奇怪的話題,而且聽起來還頗有道理。
我一邊隨口應付著她的話,一邊偷偷瞥向她的側臉。
課間休息的教室里嘈雜一片,周圍的同學們各自圍成小圈子聊得熱火朝天,討論著昨晚的綜藝、新出的遊戲、或者誰和誰的曖昧傳聞。
在這樣的背景音中,林未霧就像往常一樣,用那種輕鬆隨意的、徬彿在討論天氣的語氣談論著這些無關緊要卻又有點哲學意味的話題。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細軟的黑髮上,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的脖頸線條優美,襯衫領口下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膚。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裡,昨天……我的手曾撫摸過那裡嗎?
好像沒有,我們直奔主題了。
(我真的……和這傢伙做了啊……而且很舒服。)
這個認知再次清晰地撞擊著我的大腦。
「試用版」性愛的感想,就是這種平淡無奇卻又無比真實的結論。
沒有山盟海誓,沒有浪漫告白,只有最直接的生理反饋——很舒服。
但與此同時,一種更加強烈、更加理所當然的慾望正在我體內蠢蠢欲動,像被喚醒的野獸——我還想再做。
不僅僅是因為舒服,還因為那種前所未有的親密感,那種獨佔她身體某個部分、同時自己也向她完全敞開的感覺,令人上癮。
不過,要我開口說「今天也讓我乾吧」或者「晚上再去你家」之類的話,總覺得不太對勁,太過直白,也太有目的性。
那樣的話,我們不就成了純粹的、只為瞭解決生理需求而聯繫的炮友關係嗎?
我和林未霧是朋友,這一點是基石。
做愛說到底,只是我們深厚友誼基礎上新增的一個可選項,一個有趣的、刺激的附加項目。
如果奢求太多,過於頻繁地啓動這個選項,甚至讓它成為主要活動,感覺會破壞我們之間那種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恰到好處的平衡。
朋友之間保持適當的距離感是很重要的,即使是「也會做愛的朋友」。
我需要消化一下,也需要觀察她的態度。
「阿衛?你在聽我說話嗎?」她的聲音打斷了我的胡思亂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她大概早就發現我走神了。
「嗯?啊,」我連忙收回飄遠的思緒,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漢堡肉餅上,「你是說豆腐漢堡肉餅到底算不算漢堡肉餅這個話題吧?畢竟主料都變了。」我試圖接上她的話頭。
「我可沒說那麼複雜的事情。」她輕輕搖了搖頭,一縷發絲滑過臉頰,「不過嘛,把豆腐做成漢堡肉餅的形狀和口感來吃的時候,本身就說明還沒徹底斷絕對肉的眷戀吧。是一種妥協,或者說,是慾望的替代品。真想吃肉的話,何必繞這麼大圈子呢?」她分析得頭頭是道,徬彿在解構某種社會現象。
「老老實實吃肉不就得了。」我總結道,感覺這個結論非常符合她一貫的實用主義風格。
我們繼續著這些無關痛癢、甚至有點傻氣的對話,就像過去無數個課間一樣。
但我的腦子卻像分成了兩半,一半在機械地回應著她關於食物哲學的探討,另一半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反復地回味著昨天的事——她身體的溫度,她壓抑的呻吟變成甜膩嬌喘的轉折點,她高潮時緊窒的收縮……做愛的感覺真的很舒服啊,舒服到讓人魂牽夢繞。
一個健康的、正值青春期的男子高中生經歷了人生第一次性愛,而且對象還是自己很有好感的女性朋友,會變成這樣魂不守捨、滿腦子黃色廢料的模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生物本能就是這麼強大。
該死,這就是青春期的宿命啊!
理智知道應該冷靜,身體和情感卻誠實地叫囂著想要更多。
我正在心裡咒罵著自己的不爭氣和旺盛的荷爾蒙,試圖用「朋友距離論」來鎮壓蠢動的慾望,林未霧突然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道:
「那麼,下次怎麼辦?」她的語氣很自然,就像在問「下節課是甚麼」一樣。
「下次?」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重復。腦子里還在進行漢堡肉餅與道德倫理的拉鋸戰。
「就是那個啊。」她眨了眨眼,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用口型無聲地補充,「當然是指那個。」
那個?
漢堡肉餅……應該不是吧。
我猛地回過神來,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然後又猛地松開,血液轟地一下湧上臉頰和耳朵。
她居然就這麼直接、這麼輕鬆地在課間、在周圍都是同學的情況下,提起了「下次」?
她真的完全沒有心理負擔嗎?
還是說,對她而言,這真的就像約定下次一起打遊戲一樣簡單?
「呃,」我乾咳了一聲,也下意識地壓低聲音,試圖用玩笑來掩飾自己的慌亂,「你是在說摔角的事情嗎?WWE那種?」這個比喻脫口而出,說完我自己都覺得有點蠢。
「你這個比喻好惡心啊。」她果然露出了嫌棄的表情,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過嘛,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夜晚的格鬥技?之類的吧。」她順著我的爛比喻說了下去,反而讓話題變得更加曖昧不清。
教室里人很多,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笑鬧聲不絕於耳。
所以我們用這種模糊的暗語在交談,自以為隱蔽。
但仔細一想,兩個平時關係就好的男女同學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臉上還帶著奇怪的笑容,這樣反而顯得更加可疑、更加欲蓋彌彰吧?
林未霧似乎完全不在意,她甚至伸出舌尖,極快地、幾乎看不見地輕輕舔了一下自己下唇,然後露出一個帶著惡作劇意味的、徬彿在分享甚麼秘密計劃的笑容。
「今天怎麼樣?」她繼續用氣聲說道,眼神亮晶晶的,「我家……要到很晚才有人回來哦。爸媽都有飯局,詩音有管樂部的加練,大概九點以後吧。」她給出了具體的時間信息,這已經不是暗示,幾乎是明示了。
「哦哦。真的假的?」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發緊,心臟跳得飛快,「昨天才剛做過誒……這頻率是不是有點……」我試圖表現出一絲矜持,或者說,是出於對「朋友關係」的維護而做出的、徒勞的抵抗。
「俗話說得好,趁熱打鐵嘛。」她笑眯眯地搬出了諺語,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而且,‘試用版’反饋良好,正式版不應該盡快提上日程,優化體驗嗎?」她居然用起了產品經理的術語,讓我哭笑不得。
林未霧小姐,你現在臉上的表情很壞哦。
那是一種混合了期待、惡作劇和純粹慾望的神情,平時清澈冷靜的眼睛里,此刻跳動著小小的火焰。
我們完全變成共犯了,共享著一個甜蜜又危險的秘密,並且正在積極策劃下一次「犯罪」。
不過話說回來,面對這樣的邀請,我有甚麼理由拒絕呢?
昨天那極致的快感和親密感還殘留在身體記憶里,對她的渴望是如此真實。
我把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深深地低下頭,用一種近乎滑稽的鄭重語氣說道:
「那麼,請多指教這場‘對戰’。」我刻意加重了「對戰」兩個字,延續了那個糟糕的比喻。
「還‘對戰’呢。笑死我了。」林未霧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肩膀微微聳動,連忙用手掩住嘴,但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你這人真是……有時候意外的幼稚。」
看到她笑,我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一些,跟著傻笑起來。
但笑著笑著,一個念頭閃過:這傢伙,從早上到現在表現得這麼自然,該不會心裡也一直在想著做愛的事情吧?
只是她比我更能裝,或者說,更善於用平常心對待?
這個好色的女人。
表面上在討論漢堡肉餅的哲學,實際上腦子里已經在規劃今晚的「行程」了。
真是讓人受不了。
這個認知非但沒有讓我覺得反感,反而激起了一種奇異的興奮和親近感。
我們是同類,都在被同樣的慾望驅使。
我感覺小腹一緊,下半身差點就要因為這份興奮和想象而起了反應,連忙調整了一下坐姿,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午休的鈴聲再次響起,打斷了我們之間微妙的氣氛。
下午的課程依舊漫長,但有了晚上的約定,時間似乎也變得可以忍耐了。
我時不時看向她的背影,想象著晚上的情景,身體里徬彿有一隻困獸在輕輕抓撓。
……
放學的鈴聲終於敲響,教室里的氣氛瞬間活躍起來。
我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眼睛卻瞟向林未霧的方向。
她也剛好收拾完畢,拎著書包走過來,用眼神示意「走吧」。
我們像往常一樣,並肩走出教室,融入放學的人流。
走廊里擠滿了急著回家的學生,喧鬧嘈雜。
我和林未霧並排走著,保持著朋友間正常的距離,但偶爾手臂會不經意地碰到。
每一次輕微的接觸,都像帶著微弱的電流,讓我心跳加速。
我們正穿過連接主教學樓和社團大樓的空中走廊,迎面走來一個留著中長髮、身材纖細的女孩子。
她微微低著頭,步伐不快,似乎有點心不在焉。
她五官端正精緻,皮膚白皙,氣質文靜,讓人忍不住想由衷地說一句「真可愛」。
我認出她,舉起手,用比平時稍大的聲音打招呼,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林詩音!」
「啊!陳衛學長!」
原本低著頭走路的女孩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抬起頭,認出是我之後,臉上瞬間綻放出明亮而溫柔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來。
她小跑著湊了過來,書包在身側輕輕晃動。
她是林詩音——其實不用介紹,從姓氏就能猜到,她是林未霧的妹妹,現在讀高一。
比起姐姐的爽朗大方,詩音更加內向害羞一些,但此刻見到我,那份雀躍是掩飾不住的。
「學長現在是要回家嗎?」她仰頭看著我,聲音輕柔。
「是啊。」我點點頭,看著她因為小跑而微微泛紅的臉頰,「詩音是要去社團活動嗎?這個時間。」
「嗯!我現在正要過去呢。」她用力點點頭,馬尾辮隨之晃動,「今天有分部練習,長笛組要和單簧管組合奏。」
林詩音是學校管樂部的成員,主修長笛。她纖細的身形和文靜的氣質,確實很適合演奏那種音色清越優雅的樂器。感覺確實很適合她。
「姐姐也在一起啊。和陳衛學長一起。」詩音的目光轉向我身邊的林未霧,笑容依舊,但似乎稍微收斂了一點,帶著點對姐姐的依賴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對「姐姐能和學長這麼親近」的羨慕?
「對啊。」林未霧很自然地接話,伸手攬住我的肩膀,做出一個哥倆好的姿勢,「我要和這傢伙出去玩。‘對戰’去。」她故意用了那個暗語,還朝我眨了眨眼。
我頓時有點尷尬,生怕詩音聽出甚麼端倪。但詩音只是眨了眨大眼睛,露出些許嚮往的神色。
「真好啊。可以和朋友一起玩。」她小聲說,然後像是鼓起了勇氣,抬頭看著我,「陳衛學長,下次……下次也和我一起玩吧。週末甚麼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臉頰又紅了幾分。
「可以倒是可以。」我爽快地答應,對於這個可愛又有點黏我的後輩,我一向沒甚麼抵抗力,「不過要玩甚麼呢?看電影?還是去遊戲中心?」我試著提出一些常見的選項。
我這麼一問,林詩音低下頭,有些扭捏地搓著自己纖細的手指,腳尖也無意識地在地上划著圈。
「我、我和陳衛學長在一起的話,做甚麼都可以……誒嘿嘿。」她發出小小的、帶著幸福感的笑聲,然後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甚麼,臉更紅了,連忙補充,「啊!我是說,學長決定就好!我、我都可以的!」
「你還是老樣子,這麼喜歡阿衛啊。」林未霧在一旁插話,語氣帶著姐姐式的調侃,眼神卻在詩音和我之間轉了一圈,嘴角帶著玩味的笑,「每次見到他都這麼開心。」
「喜、喜歡甚麼的……」詩音的頭埋得更低了,幾乎要縮進領子里,「只是尊敬學長而已啦!學長很溫柔,很可靠……是、是很棒的前輩!」她努力想用「尊敬」來掩飾,但那慌張的樣子反而更顯得欲蓋彌彰。
「真的嗎——?」林未霧拉長了語調,故意湊近詩音,盯著她紅透的耳根,「只是尊敬的話,臉會紅成這樣嗎?心跳會不會也很快呀?」
「唔唔……」詩音被姐姐逼問得說不出話,雙手捂住臉,發出小動物般的嗚咽聲。
「好了好了,別太捉弄她了。」我忍不住出聲解圍,輕輕拍了拍林未霧的胳膊,「詩音臉皮薄,跟你這厚臉皮不一樣。」
林未霧撇撇嘴,但總算放過了妹妹。
捉弄林詩音的時候,她看起來格外開心,眼睛閃閃發亮。
她一定覺得這個容易害羞、一逗就臉紅的妹妹非常可愛吧,那種純粹的、想要疼愛和保護的心情,混雜著一點點惡作劇的趣味。
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林詩音低著頭,手指絞著書包帶子。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甚麼極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圓圓的,看了看手腕上並不存在的手錶(她根本沒戴表),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糟了!要遲到了!部長最討厭遲到了!」她慌慌張張地對我們鞠了一躬,「學長,姐姐。回頭見……!」
話音剛落,她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啪嗒啪嗒地揮著手,也顧不上形象了,快步穿過走廊,朝著社團大樓的方向小跑而去,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的。
我笑著目送她略顯慌亂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裡覺得這樣慌慌張張的詩音也很可愛。
這時,旁邊的林未霧用胳膊肘不輕不重地捅了捅我的側腹,把我從「可愛後輩」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阿衛還真是受詩音喜歡呢。」她語氣平淡地陳述,但話里似乎藏著點別的意味,「那孩子,在我面前都沒那麼放鬆,見到你卻像變了個人似的。從小到大,能讓她這麼快敞開心扉的男生,你是第一個。」
「嗯,承蒙她仰慕,我很感激。」我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有個這麼可愛又乖巧的後輩黏著自己,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感覺像是多了一個妹妹。」我說的是真心話,對詩音,我確實更多是兄長般的愛護之情,雖然她偶爾流露出的依賴和害羞會讓人心跳加速,但那更多是出於對可愛事物的本能反應。
「那孩子明明很認生的,對不熟悉的人戒備心很強。」林未霧繼續說道,和我們一起慢慢走下樓梯,朝校門口走去,「但對你,從第一次見面就很親近呢,簡直像被施了魔法。我當時都嚇了一跳。」
「嗯——」我拖長了聲音,思緒被拉回到將近一年前,「可能是因為第一次見面比較特別吧。不是在甚麼正式場合,也不是通過你介紹的。」
我回想起和她相遇的那一天。
那並不是後來因為她是林未霧的妹妹,我去她家玩時才遇到的——其實在那之前,早在認識林未霧成為朋友之前,我就已經見過林詩音一次了。
那是一次完全偶然的、甚至有點戲劇性的邂逅。
去年暑假,八月中旬,天氣熱得離譜,柏油路面蒸騰著扭曲的熱浪。
我出門去附近的商業街買新出的遊戲,抄近路穿過車站廣場。
午後烈日當空,廣場上沒甚麼人,只有知了在聲嘶力竭地鳴叫。
然後,我就在車站出口旁邊樹蔭下的長椅上,看到了一個看起來不太舒服的女孩子。
她穿著淺色的連衣裙,抱著一個帆布包,獨自坐在那裡。
看外表大概是個初中生,或者剛上高一?
身材纖細,皮膚很白,但此刻臉色卻透著不健康的蒼白。
她微微佝僂著背,淺淺地、有些費力地呼吸著,視線空洞地盯著自己腳前的地面,一動不動,像一尊精緻的、卻快要融化在熱浪裡的瓷娃娃。
我本來想直接走過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我也不擅長和陌生女孩搭訕。
但她的狀態實在讓人放心不下,萬一中暑暈倒在這裡,這麼熱的天,後果不堪設想。
猶豫了幾秒,我還是硬著頭皮,放輕腳步走了過去,在她面前停下,保持了一點距離,盡量用不會嚇到她的語氣開口:
「那個……你還好嗎?看起來不太舒服的樣子。」我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點乾澀。
她似乎被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一跳,肩膀微微一顫,然後緩緩地、有些遲鈍地抬起頭。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果然,她的臉色很差,嘴唇也沒甚麼血色,額角有細密的汗珠,眼神有些渙散,焦距不太准的樣子。
女孩看了我幾秒,似乎才理解了我的話,用沙啞的、幾乎沒甚麼氣力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回答:
「啊……我、我沒事……謝謝。只是有點……頭暈。坐一會兒就好……。……唔。」話沒說完,她眉頭突然皺緊,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緊接著,讓我心頭一緊的事情發生了——啪嗒,啪嗒。
鮮紅的血滴毫無預兆地從她的鼻孔里滴落,落在她淺色裙子的下擺和白色的帆布包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她自己似乎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用手去捂,但血還在流。
大概是天氣太熱,加上可能有點低血糖或者疲勞,引起的突發性鼻血。
「流鼻血了!」我低呼一聲,立刻行動起來。
「用這個吧!」我幾乎是手忙腳亂地從褲袋里掏出一塊乾淨的、疊得方方正正的深藍色手帕(那天不知道為甚麼正好帶了手帕),遞到她面前。
她用手緊緊捂著鼻子,指縫間已經滲出血跡。
看到我遞過去的手帕,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地、虛弱地搖了搖頭,聲音從指縫後悶悶地傳出來:
「不、不行……會弄髒的……您的手帕……」即使在這種時候,她還在顧慮這些。
「沒關係的!一塊手帕而已,別管那個了。」我有點著急,也顧不上甚麼禮節了,「來,稍微松下手,失禮了!」我上前一步,小心地、但不容拒絕地輕輕拉開她捂著鼻子的手(她的手冰涼),迅速將疊好的手帕展開,按在她的鼻子上。
「按住這裡,稍微用點力。」我指導著,能感覺到手帕下溫熱的液體正在迅速滲開,布料很快變得濕潤。
「唔……」她發出一聲含糊的鼻音,乖乖地照做了,仰著頭,只露出一雙濕潤的、帶著驚慌和歉意的眼睛望著我。
「我右邊褲袋里有濕紙巾。」我想起剛才買飲料時店員給的贈品,「用它擦擦手吧,手上都是血。」我側過身,示意她自己拿。
「唔……」她又應了一聲,這才松開另一隻手,帶著十二萬分歉意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我指明的褲袋里,摸索著拿出那包濕紙巾,抽出一張,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手指上已經半乾的血跡。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看起來還是沒甚麼力氣。
擦完手,她很自然地就想把頭向後仰,這是很多人流鼻血時的第一反應。我連忙制止:「等等!流鼻血的時候最好低下頭哦。」
她疑惑地看著我。
「把頭往後仰的話,血會流到喉嚨里,可能會嗆到,也不利於止血。」我解釋道,同時用手輕輕扶著她的後腦勺,引導她慢慢低下頭,「就這樣,按住鼻子,稍微向前傾。對,就這樣別動。」
她順從地低下頭,我則一直輕輕按著她鼻子上方(鼻梁根部)的位置,據說這樣有助於壓迫止血。
我們維持著這個有點奇怪的姿勢,在寂靜炎熱的樹蔭下。
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著一點點汗味的清新氣息,也能感覺到她身體微微的顫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不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周圍只有知了的噪音。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我感覺手帕下的出血似乎減緩了。
「嗯,應該已經止住了吧?」我試探性地稍微松開一點力道,「你感覺一下,還有血流的感覺嗎?」
她小心翼翼地、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因為鼻子被堵著,發音含糊不清:「對不齊(對不起)……好像……止住了。」
她看起來真的很過意不去,眼睛低垂著,不敢看我,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還沾著一點因為疼痛或驚嚇而產生的生理性淚光。
這副模樣讓人心生憐惜。
「太好了。」我松了口氣,這才感覺到自己後背也出了一層汗。
「你在這裡等著,我去買點喝的。」不等她回答,我快步跑到廣場另一邊的自動販賣機,投幣買了一瓶冰鎮的運動飲料,又想了想,多買了一瓶礦泉水。
跑回來時,她還乖乖地坐在那裡,低著頭,手裡緊緊攥著那塊已經染紅的手帕。
我把運動飲料擰開瓶蓋,遞給她:「補充點水分和電解質。雖然看起來不像嚴重中暑,但這麼熱的天,還是要注意啊。以後出門記得帶水,盡量別在太陽底下待太久。」
「好的……謝謝您。」她小聲說著,接過飲料,小口小口地喝起來,臉色似乎緩和了一些。
喝了幾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猛地抬起頭,看向手裡那塊慘不忍睹的手帕,又看向我,臉上寫滿了愧疚:「啊,那個……手帕……!被我弄成這樣……非常抱歉!我、我會洗乾淨還給您的!或者……買一條新的!」
「真的不用了,送給你吧。」我擺擺手,試圖讓她放鬆些,「又不是甚麼貴重的東西。再說了,上面都是血,洗起來也麻煩。直接扔掉也沒關係的。」我笑著對她說道,希望笑容能減輕她的心理負擔。
但她卻使勁搖了搖頭,態度出乎意料地堅決:「那怎麼行!您幫了我,還弄髒了您的東西……我一定會買一條新的還給您的!請務必告訴我您的聯繫方式!」她抬起頭,眼神雖然還有些怯生生的,但裡面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持。
我看著她認真的神情,知道拗不過她,而且……說實話,看著這張蒼白但難掩清秀的臉龐,我也有點不想就這麼斷了聯繫。
雖然當時並沒有甚麼旖旎的想法,只是覺得這個女孩挺有意思,也挺讓人放心不下的。
「真較真啊。」我笑了,這次是發自內心的覺得她可愛,「那好吧。交換一下聯繫方式?LINE可以嗎?」
「好的!」她立刻點頭,像是生怕我反悔似的,連忙從帆布包里拿出手機。她的手機殼是淡粉色的,上面印著卡通小貓。
於是,在那個炎熱的夏日午後,我很自然地和她交換了LINE,知道了她的名字(當時只看到了「詩音」這個暱稱),然後就分開了。
我叮囑她如果還不舒服一定要聯繫家人或去醫院,她連連點頭,再三道謝後才慢慢離開。
我看著她有些虛浮的背影消失在車站入口,這才轉身往家走。
路上,我看了一下她剛加上的LINE個人資料。
頭像是藍天白雲,名字就是「詩音」。
詩音……應該是這樣讀的吧?
挺好聽的名字。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正在房間里打遊戲,手機忽然響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我疑惑地接起來。
「餵餵?」我試探性地問。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輕柔的、熟悉又有點緊張的女聲:「晚、晚上好!陳衛……先生?是陳衛先生嗎?我是今天下午的……詩音。」她的聲音通過電波傳來,比下午清晰了一些,但依舊能聽出緊張。
「哦,詩音啊。晚上好。身體好點了嗎?」我放下遊戲手柄,靠在椅背上。
「托您的福,好多了!回家休息了一下就沒事了。今天白天真是太感謝您了。」她的語氣非常鄭重,隔著電話都能想象出她鞠躬的樣子。
「我沒做甚麼大不了的事,別這麼客氣。」我有點不好意思,「手帕的事真的不用放在心上。」
「不,那怎麼行。」她在這件事上異常執著,「那個……我沒做甚麼大不了的事。」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面顯示著通話界面。
嗯——雖然下午知道了她叫「詩音」,但總覺得直接叫名字有點太過親暱,畢竟才見了一次面。
而且,她的全名到底是甚麼呢?
林詩音?
還是別的?
當時只交換了LINE,沒細問。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問出了口:「那個,詩音……你的名字,是叫‘詩音’對吧?有沒有姓氏?全名是?」我覺得問清楚比較禮貌。
「是的。我叫林詩音。雙木林,詩歌的詩,聲音的音。」她清晰地回答,然後似乎有些期待地停頓了一下。
「林詩音嗎。」我重復了一遍,名字的韻律很好聽,「真是個好聽的名字呢,很有氣質。」我由衷地誇贊道。
然後,電話那頭毫無預兆地傳來「哐當——啪嚓——!」一連串巨響,像是有甚麼東西被打翻摔碎了,中間還夾雜著一聲短促的驚呼。
我嚇了一跳,連忙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又趕緊貼回耳邊:「餵?詩音?你沒事吧?聲音好大!甚麼東西掉了嗎?」我擔心她是不是又不舒服或者碰到了甚麼意外。
「對、對不起!非常抱歉!」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慌亂和羞窘,「我、我只是……嚇了一跳……手滑了一下,把桌上的筆筒碰掉了……沒、沒事的!我馬上收拾!」她語速飛快地解釋,背景音里傳來窸窸窣窣撿東西的聲音。
「嚇了一跳?」我有點莫名其妙,我說甚麼嚇到她了嗎?不就是誇了一句她的名字好聽?這反應也太大了吧。
「是、是的……那個,因為很少有人這麼直接地誇我的名字……所以……」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感覺她比我想象中還要內向、容易害羞,而且似乎有點……純情?
因為一句誇獎就手忙腳亂打翻東西,這種反應反而讓人覺得有趣又可愛。
我忍不住對著話筒輕輕笑了出來,不是嘲笑,是覺得她這樣子挺逗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只能聽到她有些急促的、努力平復的呼吸聲,呼呼的,像只受驚後的小動物。
過了一會兒,呼吸聲平穩了些,她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很輕,但恢復了條理:「那個、那個,我下午去買了新的手帕。跟您那塊顏色不一樣,但是質地很好的棉手帕。想把它還給您……您看甚麼時候方便呢?」
「哦,你還真買了啊。」我沒想到她動作這麼快,「那下次放假的時候怎麼樣?這週末?」
「沒問題!」她立刻答應,語氣輕快了一些,「呃,地點是……您方便的地方都可以。」
我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可能的地點。
約在商場或者咖啡廳?
好像有點太正式,像約會似的。
讓她來我家?
不行,第一次就讓女生來男生家裡,不太合適,而且我爸媽也在。
「我家……好像不太方便。」我斟酌著說,「要不……可以去詩音家拜訪嗎?順便也可以把洗乾淨的……呃,我是說,把手帕的事情解決了。」我差點說漏嘴提到那塊染血的手帕,連忙改口。
「好、好的!」她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隨即又意識到自己太激動,壓低了些,「姐姐……我姐姐也在家的。我跟她說了今天的事,她說也想當面向您道謝,說一定要好好謝謝幫助了我的人。」她提到姐姐時,語氣變得很自然,帶著對姐姐的依賴。
「不用那麼客氣的,真的。」我再次強調,心裡卻對她口中的「姐姐」產生了一絲好奇。
是甚麼樣的姐姐呢?
會不會和詩音一樣內向?
還是截然不同?
「要的要的!那麼……我稍後把地址用LINE發給您?時間就定在這週六下午兩點,可以嗎?」
「可以,沒問題。」
「好的!那……週六見!再次感謝您!晚安!」
「晚安。」
掛斷電話後不久,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她發來的LINE消息。
點開一看,先是長長的一段再次道謝的文字,寫得非常認真誠懇,然後用一個可愛的顏文字結尾。
最後附上了她家的詳細地址。
我點開地址地圖查看,準備規劃一下週六的路線。
然而,當地圖定位加載出來,顯示出那條街的實景和門牌號範圍時,我愣住了。
這個地址……這個街區,還有這個門牌號段……怎麼感覺這麼眼熟?
好像……好像林未霧之前隨口提過她家就在這附近?
不可能這麼巧吧?
也許是同一個小區?
畢竟這個城市說大不大。
我盯著屏幕上的地址,心裡升起一種奇妙的預感。該不會……
到了約定那天的週六下午,我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棟看起來挺新、設計簡約時尚的獨棟房子前。
院子打理得很整潔,種著些花草。
我站在門前,看著門牌上清晰的「林」字,又對照了一下手機里的地址。
「果然。」我低聲自語,忍不住笑了出來。
世界上真有這麼巧的事。
我幫助的那個靦腆可愛的女孩林詩音,真的是我那個爽朗朋友林未霧的妹妹。
這緣分,真是奇妙到讓人無語。
我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清脆的鈴聲響起後不久,屋裡傳來輕快的腳步聲。咔噠一聲,門被從裡面打開。
「啊!」門後露出林詩音帶著欣喜笑容的臉,她今天穿著居家服,頭髮松松地扎著,比那天精神多了。
緊接著,另一個熟悉的身影從詩音身後探出頭來,臉上帶著好奇和審視的表情。
「啊。」這是林未霧,她看到我的瞬間,明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
「啊。」我也看著她,露出了一個「果然是你」的無奈笑容。
三個人,六目相對,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後,林未霧率先打破了沈默,她看看我,又看看旁邊臉已經紅透、不知所措的詩音,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繼而覺得無比有趣的表情。
「——事情就是這樣,詩音是未霧的妹妹。」我結束了回憶,對身邊的林未霧總結道。
我們已經走出了校門,沿著熟悉的街道往她家的方向走。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那時候我真的很驚訝。」林未霧感慨地說道,語氣里帶著回憶的笑意,「認生的詩音居然帶了個男生回來,還是她口中‘非常溫柔可靠、幫助了她’的學長。我開門看到是你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世界真小啊。」
感覺她這話有很多歧義啊。「帶了個男生回來」甚麼的,聽起來好像詩音主動把我帶回家見家長似的。雖然從結果來看,確實如此。
「阿衛果然是個紳士呢。」她側過頭看我,夕陽在她眼中映出溫暖的光點,「幫助遇到困難的女生,而且沒有任何私心,事後還那麼體貼——這種事情不是誰都能做到的。大多數高中生,要麼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要麼可能會借機搭訕甚麼的。但你只是純粹地想幫忙而已。」她的評價很高,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我只是做了理所當然的事而已。」我撓了撓臉頰,避開她過於直白的贊賞目光,「看到有人需要幫助,伸手拉一把,這不是最基本的嗎?」
「就是這種‘理所當然’的心態才難得啊。」林未霧咧嘴一笑,露出了她標誌性的、帶著點小虎牙的明朗笑容,「所以詩音才會那麼喜歡你吧。她敏感得很,能分辨出誰是真心對她好。」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用肩膀輕輕撞了我一下,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以後也要和詩音好好相處哦。那孩子很單純的,別讓她傷心。」這話里似乎藏著一點姐姐的警告,但更多的是信任。
「嗯。」我鄭重地點點頭,「不用你說,詩音也是我可愛的後輩。我會好好照顧她、疼愛她的。」我說的是真心話。
對詩音,我有一種哥哥對妹妹般的保護欲。
「哼哼——? 呼呼呼——?」
林未霧沒有再接話,而是心情格外愉快地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步伐也變得輕快起來。
夕陽的余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金邊。
我看著她哼歌的側臉,心裡那份關於「朋友距離」的糾結似乎也淡了一些。
也許,像現在這樣,順其自然,就是最好的狀態。
我和心情格外愉快的林未霧一起,離開了學校,朝著那個即將再次成為我們秘密場所的、她無人的家走去。